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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chapter9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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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这个回答,阿音露出了一种疑惑的、奇怪又茫然的神色。“但是你们又没有伤害我。康嬢教会我本领、供我吃穿住、教我读书,拉旺大爸器重我、收我做义女、给我说亲……”

说着,阿音看向那两人,带着新伤站起来,双膝跪地,脊背却笔直。

“我感激你们。所以我不希望你们没事去涉及白道或者条子的事情,黑白两边没有一边是心软仁慈的,容易出事。”兰了扰支支吾吾的说,“我讨厌战争、不恨条子,但不代表别人是。”

她正常的逻辑似乎在两位长辈眼里变得十分奇怪,两人快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,阿音看见海的康率先仰头大笑起来。

海的康这样的笑是她第一次见到,她的老师总是一副笑面虎的样子,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笑容。

她笑得那么开怀,连带旁边的拉旺达也被传染的笑起来。

“干什么!”阿音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脸颊烧烫,不满的嚷嚷,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自己就先站起来了,“我就是感激一下!就知道你们两个顽皮的……不可信[注]!”

此话一出,两人才收敛。

“不是,”海的康连连摆手,却罕见的笑意未减分毫,“我很欣慰。”

阿音很直白的给她做了个鬼脸。

“孩子,”拉旺达呵呵的笑,一边朝口袋里摸索什么,“你是一个善良人。”

阿音闻言皱起眉:“我不是。”

海的康颇为好奇的问:“为什么?”

“我……”到嘴的话不知道怎么表达,阿音抿起嘴,“我不喜欢这样说我。善良人,不是什么好词。”

“胡说。”拉旺达翻找的动作一顿,“善良是一个很好的词。”

是吗?

“可是善良的人都死了。”阿音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只是死死的盯着脚尖,“菩萨心肠和仁慈道在这一世是活不下来的,不是吗。心软一点,就会被割下脑袋。”

拉旺达不知道该怎么反驳,看向一旁的海的康。

“善良不是滥好人。”海的康歪着头,坐姿懒散的看着紧张的女孩,“善良是一种心的底色。因为对手廉价的一点乞求就不忍下手,不叫善良。”

“那什么是善良?”

“善良就是哪怕你手里有一把好刀,你的第一反应绝不是用它来杀人。”

阿音忽然抬起眼睛,海青色的眼眸撞进那双温柔、深不见底又不寒而栗的琥珀色漩涡中。

拉旺达把翻兜的手拿出来,拳头紧握:“阿音。”

阿音看向他。

拉旺达微微一笑,攥起来的手往外一抛,年轻人还没有看清是什么,肌肉条件反射就精准的接住。她一愣,感受到了手心里熟悉的、富有花纹雕刻、硬硬的质感的圆形触觉。

一瞬间,阿音的呼吸都漏了一拍。

直觉告诉她了一件瞬间就被理智否决的事情,她抬起脸,瞳孔震颤着。

拉旺达平和的目光是一种默认。

阿音低头掰开银币,果然,内部凹槽里,沾着一滴发黑的、来自十多年前的自己的血渍。

“您……”

“是的。”拉旺达一摊手,“你完成了我交给你去捕杀最强壮的豺狼的任务,我将解除你的雇佣契。Mayindea,从这一刻开始,你是自由的。去吧,你和草原上的鹰一样,是自由的。”

忽然,兰了扰感到侧后方的头一阵钝痛。

她捂住脑袋,感到一阵黑暗的眩晕,再睁眼,视线模糊又颠簸。

“醒了?”

主驾驶坐着正在开车的人。兰了扰甩甩沉重的头,多年的杀手素质让她快速的恢复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,她看着面前的女人。

弗阿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衣装换了,换成了易于作战的紧身背心和长裤,扎着皮带和皮靴。兰了扰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,仅仅有些惊讶她的头发。

“你把头发剪了?”

“嗯。”弗阿么闻言快速的分身看了一眼,“怎么样,熟悉吗。”

一头和自己一样利索的偏中性的标准杀手短发,鬓角干净的推开,露出整颗完美的头颅。

“怎么能不熟悉呢,”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自己,兰了扰淡漠的笑道,“这是我记事起的发型。”

那个时候福利院为了好管理,男女都是剃短发。后来成为了杀手,为了方便生存和工作,也从来没有留过长发。

“你睡了好久。”弗阿么单手扶着方向盘,右手朝她这边伸,“累坏了?”

修长的手臂越过自己打开副驾驶的暗柜,娴熟的翻出一包烟。兰了扰顺势看过去,弗阿么的胳膊比自己瘦弱些,皮肤更细腻少疤,就连纹身的印记也很完整。

“是啊,因为有你在,我从来不敢好好睡觉。”兰了扰坦言。

弗阿么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,又去裤子里找打火机。“是么。”她笑得有些勉强,“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。”

兰了扰似乎没有去听她说的话,这让她有一些不满。不同于自己双胞胎的亲妹妹,姐姐是一个情绪外溢又不稳定的人,额角的血管突了起来。

“阿音!”弗阿么叫她,语气带着威压。

兰了扰终于反应,默默的转了下眼珠,似乎还没有从麻醉药效里完全醒来。

“……犯不上。”兰了扰心不在焉的回答,“我只是在疑惑,你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的心和上师(藏传佛教中最智慧的僧)一样干净。”兰了扰淡淡的解释,“你的灵魂太轻,落不到我心里。”

弗阿么短促的嗤笑一声,把烟夹在左手手指里:“我是个基督教徒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兰了扰和她一样,默契的谁也没看谁,“听不懂无所谓。但是我如果不解释,你估计会把车一股脑撞进树桩里。”

弗阿么听闻,咬牙切齿的大笑:“这么了解我!”

改装越野车快速的行驶在根本没有路的树丛里,颠簸的不亚于游乐园里的过山车。能见度只有车灯的照明,谁都不知道下一秒车前会出现什么。

“我们要去哪里。”

兰了扰没有在问她,也没有打算从弗阿么嘴里得到什么有效的答案。

“一个老地方。”弗阿么含糊的卖关子,香烟燃尽,她随意的用指腹把烟头捻灭,然后丢出窗外。

“……”

兰了扰的心情没有她姐姐那么轻松,弗阿么快速的看了眼她:“别这么严肃吧,阿音。我们很久没有这样的时光来聊天了,不珍惜一下吗?”

“老地方。”兰了扰重复道,“你不会把车一路开回中国吧?”

“噢不不不,我没这么傻到想要自投罗网。”

兰了扰垂眉哼笑了一声。

“算算,这是我们时隔多久再一次安静平和的坐在一起了?”
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兰了扰如实回答,“至少上一次还是你没有做出那些打着关怀之名伤害我的脏事之前,那个时候的我也没有现在这么好。”

“好?”闻言,弗阿么不可思议的反驳,“你现在?好什么?是好在你像只老鼠一样人人唾骂殴打,还是好在逐渐衰弱的身体、胃癌、甚至变丑的容颜?”

“……”

“承认吧,阿音。”弗阿么略带唏嘘的说,“现在的你哪里比当初好。你甚至到现在都认为那帮条子比我对你好。”

兰了扰被她气笑了:“对我好,就是让我成为你的影子?用我的手替你做那些恶心的事情,挡下那些本身应该由你承担的罪过?扪心自问,条子情报里‘Mapu Yindea’干过的那些事情里,十件有五件都是你。人人喊打……难道没有你的功劳?”

车速开始减缓,似乎是快要到了。

“因为你不信任我。”弗阿么从嗓子里挤出这么一句话,“你就像Ox,你们都是一样的,我付出的真心被你们抛弃,现在又来责问我。”

“我信任过你。”兰了扰笑得有些凄凉,“我以为你的尸骨早就被抛进太平洋里,所以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当我在巴西利亚看见你这张脸时心里的激动。可是你呢,你对我干了什么?”

越野猛地一个刹车,就连开车的人都因为惯性猛地向前一冲。

一时间,安静下来。

“到了。”弗阿么语气生硬,“下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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