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檐角的铜铃还在风中轻轻晃着,程观颐已接了吴垣的口谕,即刻镇压江州、荆州流民叛乱。
程观颐听罢,脸上不见紧张,反而轻轻一笑:“他们动作倒快,一步紧逼一步。”
庾月明去了豫州,恰好赶上了豫州流民叛乱,兵荒马乱,本来三天返程,路上硬生生耽误了,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得来。因此,之前庾月明要做的事,自然落到桓柏舟头上了。
程观颐心里有了主意,吩咐桓柏舟去点兵马,自己转身进了望舒阁。
时间太赶,连去跟程观风告别的功夫也没有。他趴在桌上写了几笔,拿出那绣着兰花的锦囊,把信纸装了进去,托给别人,等临走前转交。
刚做完这些,桓柏舟也回来了。没等桓柏舟开口,程观颐两步上前抱住了他。
稍稍分开后,两人额头相抵,程观颐轻声问:“柏舟,我说的话,你听不听?”
桓柏舟道:“你说的话,我哪一句不听?只是……”
程观颐道:“你去江陵。”
程观颐目光沉静,望进他眼里,桓柏舟看着这样的目光,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。
“只有你去我才放心。”程观颐慢慢松开手,“我都想好了,我们先拖着点时间,等局势有变化,就会有转机。”
他抚上桓柏舟的脸,从眉骨一直描摹到下颌,温声道:“别担心,我已传信给月明,让他不必回来,他从姑孰出发去浔阳,比我从广陵去浔阳更快。”
桓柏舟顺势按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庞:“我相信你,我会早点结束,尽快来浔阳。”
程观颐笑道:“嗯,我等你。”
程府外,两路人马各自启程,背道而驰,一个向东,一个向西。
他们清楚,这次分开,是为了再次重逢。
只是桓柏舟骑马刚走出巷口时,胸口一闷,像被什么东西压住,连呼吸都不顺畅了。
上船后,江风很大,吹得衣裳猎猎作响。他站在船头,望着江水滚滚东去,心口的憋闷一点没减轻。船行一路,他总是望向浔阳的方向。
说起路程,从广陵到浔阳,大军走水路,最快也得七天;只身赶路,五天就能到。而从广陵到江陵,大军走水路最快要十五天;只身赶路八天就够了。要是从江陵走水路去浔阳,只身赶路三天就能到。
他只想拼命节约时间,他已经不想去想那些所谓的后果了。他给自己只留了十一日赶路的时间。一日之内稳住荆州局势,无非就是解决粮食问题。
凭他的能耐,无人能阻,无人敢挡,粮仓一开叛乱自然平息了。
02
另一边,程观颐也急着稳住江州大局。他未带程府一兵一卒,轻装简行之下,五天就能到浔阳。
他知道桓柏舟肯定也不会带兵马前往江陵,若浔阳这边迟迟安定不下来,桓柏舟必定会不顾一切赶来,到那时,他的身份便藏不住了。世人会用怎样的眼光看他?这天下会有他的容身之处吗?
程观颐一到浔阳渡口,太守和都尉便迎了上来。
太守躬身道:“征西将军一路辛苦!下官已在府中备下薄宴,为将军接风洗尘,这流民之乱虽急,也不差这一时半刻……”
太守话未说完,程观颐已翻身上马。
太守望着他,惊讶道:“征西将军?”
程观颐高坐在马上,淡淡扫了他一眼,然后一扯缰绳,策马从两人身侧疾驰而过,马蹄溅起的泥点落在太守崭新的狐裘上。
太守和都尉两人面面相觑。
太守满脸愕然,指着自己:“他刚刚……莫不是给我翻了个白眼?”
都尉观察着他的脸色,小心翼翼回道:“怎……怎么会呢?征西将军走得太过匆忙,大人许是看错了,不过是瞧见了他的眼白罢了。”
两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急忙上马追了上去。
浔阳城的情况比程观颐预想的更糟。
街道两旁的商铺门窗紧闭,木板上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板。
越往城中心走,萧条之气越重。路边倒毙的尸首,裹着草席,露出的脚踝瘦得只剩皮包骨。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巷口,眼巴巴地望着,眼睛里没有一点光。
程观颐的心沉了下去,他勒住马,随手抓住一个正在巡逻的士卒:“眼下城里情形如何?”
那人吓得浑身哆嗦,结结巴巴道:“征西将军……小的不知,一切情况都由太守大人统筹。”
程观颐问:“只有太守知晓情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