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是的……”
程观颐又问:“实话?”
程观颐揪着他的衣领往上带了带,两人距离骤然拉近。那人就这样被他单手拎着,双脚几乎离地,能清楚看见他眼底的寒意。先前听闻征西将军待人温和,今日一见,竟全然不是这样!
“小的万万不敢欺瞒将军!”
程观颐淡淡一笑,松开了手。他心里透亮,这些人一举一动皆听太守号令,而太守又唯谢因之马首是瞻,他自然打听不到半分实情。
他索性转身往城楼走去,越往上走,越是一片兵荒马乱。
烟尘弥漫间,血腥气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,钻进鼻腔,黏在喉咙里。
路过他身边的人,都慌忙躬身喊一声“征西将军”,可征西将军此刻面色很不好看,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。
众人见状,纷纷噤声,识趣地贴着墙走,和他保持距离。
终于有人按捺不住,劝道:“征西将军,前线战况正焦灼,流民军攻势凶猛,您还是不要上去了,实在太过危险了!”
程观颐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有说,径直加快了速度,指尖已经扣住了腰间的剑柄。
随着登上城楼,喊杀声惨叫声越来越近,尖锐得刺耳。天虽阴沉,仍有几缕微光勉强穿透云层,落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。
他抬眼望去,城外流民队伍黑压压一片,旗号散乱却气势汹汹,城墙上的守军虽在奋力抵抗,却早已显露疲态,不少人脸上布满恐惧。
一声破空声袭来,正中一人心口。那箭通体猩红,泛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,箭羽早已被粘稠的血液粘成一团,看着触目惊心。
紧接着,城下的人群像是发现了程观颐,密密麻麻的箭矢带着呼啸声,直冲冲地朝他而来。
程观颐反应极快,捡起一面盾牌,同时抽出佩剑,精准格挡。那些泛着诡异红光的箭矢,竟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,纷纷掉落在地。
城下的流民见状,都惊讶地望着他,攻势不自觉地缓了下来。
守城将领见程观颐吸引了所有火力,正要再次下令放箭,可下一秒,程观颐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程观颐不知何时已闪到他身侧,沉声道:“谁敢?”
他又说了一遍:“没有我的命令,谁敢再放一箭?”
城下的流民顿时炸开了锅,有人认出了他是征西将军,更多人纷纷跪地磕头,哭声震天:
“征西将军,救救我们!官府不给粮,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反的啊!”
“征西将军!您行行好!放我们一条活路吧!”
程观颐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问道:“粮仓在哪?”
将领嘴唇哆嗦,还没答话,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太守和都尉匆匆赶了过来。
太守一脚踏上来,犹豫了一下,撩起衣袍,绕过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和猩红水洼,急声喊道:“征西将军,万万不可有妇人之仁啊!”
眼看程观颐向这边逼近,都尉心里清楚这位征西将军敢在成都街头杀刺史家二公子,就敢动手杀浔阳太守。
他飞快地挡在太守身前,急声道:“征西将军您有所不知,这些贱民最会伪装!您可知豫州的流民?明明青大人都开仓放粮了,他们还是不死不休,姑孰可乱得不止一天两天了!可不能惯着他们!”
程观颐冷笑一声:“你这么有远见,倒说说该怎么办?”
太守和都尉两人对视一眼,都尉陡然提高音量:“赶尽杀绝!”
他的声音在城头回荡,又顺着风飘向城下。
程观颐心头一沉。
中计了。
果然,城下的流民队伍瞬间沸腾。
“程观颐要杀我们!”
“不能信他!他忘恩负义!忘了河西之战是怎么赢的,忘了军队的粮草是谁省出来的!”
“杀了他!杀了这些狗官!”
刹那间,灰色的阴空中,密密麻麻的血线直奔城楼,无数箭矢破空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