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灼的工位空着,大概是被来都来了叫出去了。
车间里稀稀拉拉坐着二十来号人,她之前来过这里,三线虽然人数不算最多,却也有四十多人,如今搭眼一扫,起码三分之一都不在。
之前听闻灼吐槽说三线的车间主任出了名的严,平时迟到一分钟都要挨训,今天怎么会一下少这么多人?
“呦,这不是养猪场高就的周三妹吗?”
一道刺耳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是此前在食堂仗着家里有后门、冷嘲热讽过逢空和闻灼的女工。她昂首阔步地横在车间门口。
逢空的视线越过她的脸,落在头顶。
黑桃J。
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大牌面,数字代表什么,危险等级,还是某种规则的承载量?
逢空连个余光都没给她,干脆利落地踩着风快步撤出了车间,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,她得先找到自己人确认一下。
刚绕过服装车间的转角,逢空就看见两个正猫腰贴着墙根挪动的熟悉身影。
一个伸着脖子探路,一个背靠墙面放风,行为举止鬼鬼祟祟。
来都来了眼尖,一扭头瞅见逢空,连忙压低嗓门招手:“这儿呢!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逢空三步并两步跨过去,第一眼看的就是她俩的脑门顶。
牌面昭然若揭。
来都来了头上悬着张方块五,闻灼头顶则是一张红桃四。
逢空搭住来都来了的肩膀,假意帮她拍掉领口上的灰,手掌带着往上一扫,依然摸了个空。
来都来了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莫名其妙,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:“干嘛?”
“没事。”逢空敷衍了一句,直奔主题,“你们见着盆满钵满了?有说什么或者有什么怪异的举动吗?”
“我现在觉得你最怪异。”来都来了摆摆手,“钵满去找盆满了,本来还想着今天搞个大的,谁知道风头全让你抢了。”
她越说越遗憾:“不过没关系,搞事我不行,掉落我势在必得!”
旁边的闻灼好奇地问道:“空空姐,你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?”
逢空摇了摇头。看来这两位队友对头顶的牌也完全处于睁眼瞎状态。
既然连进入噩梦的人头顶也有牌,那牌就不是区分原住民和闯入者的标记,可为什么偏偏只有她没牌?
是她早就悄悄触发过两张牌、像马翠英一样对冲掉了?不可能,真要对冲了,她现在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。
那就是她从始至终都没发到牌,但这更说不通了。如果牌从一开始就存在,为什么她之前看不见,但现在能看见了,触发的关键变量到底是什么?
逢空把几个线索暂时压下,先不去碰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:“那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对劲?”
来都来了眼底擦过困惑:“没有啊,挺正常的。”
闻灼也一头雾水:“怎么了?”
逢空没有解释,话锋一转:“我刚才去你们车间,怎么那么多人都不在?”
“啊?”闻灼有点懵,“不能吧!我溜出来的时候工位全满着呢,不然车间主任非把我皮扒了不可。”
来都来了接过话头:“我作证,我叫她的时候里面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。”
闻灼出来的时候车间还满着,可逢空赶到时已经少了三分之一。那些消失的人恐怕就在刚才那几分钟里,和马翠英一样被第二张牌撞中了。
逢空思索片刻,心情复杂地问了一句:“厂里这会儿有什么热闹吗?”
来都来了一脸莫名其妙:“没有啊,全厂现在最大的一桩新闻,就是你刚才把高音喇叭给拔了。”
“不过大家都不知道是你干的,你过来的时候没从罐头车间走吗,好多人在打听。”她越说越兴奋。
逢空无言以对。
如果不存在聚众看热闹,也不是集体翘班,那刚才车间里凭空少掉的那十几号人,一定跟牌有关系。
闻灼见逢空半天不吱声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空空姐,到底怎么了?”
逢空叹了口气,还是第一次找线索赶不上问题出现的速度,指着她俩的脑袋:“你们互相看看对方头顶。”
“头顶?”
来都来了和闻灼对视一眼,还真老老实实围着彼此转了一圈。
“有灰?”
“没啊。”
“发型乱了?”
“挺平整的啊。”
两人越看越迷糊,最后齐刷刷望向逢空:“到底看什么?”
逢空抿了抿嘴。贸然把扑克牌这事儿喊破,极有可能触碰规则禁忌,在没有弄清楚之前,她不准备冒这个险。
来都来了瞥见逢空沉下去的神色和欲言又止的嘴唇,眼珠子一转,心里明镜似的:“不能说的就先别说,都走到这儿了,我可不想功亏一篑。”
逢空想了想,换个说法:“我好像摸到一个突破口,不过还没想明白。”
来都来了见警报解除,一捂胸口装模作样往后退了两步:“可恶啊!一步落后,步步落后,我这边还没搞出动静,你那边又推进剧了!”
闻灼倒是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:“还得是我空空姐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你直接说。”
眼前的线索已经够多了,可偏偏每一条都缺最后一块拼图。
她需要更多确认。
“还真有。”逢空抬起头:“我要去找盆满钵满,你们谁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