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瑟的凉气与隐约的血腥气袭来。萨麦尔开始在她意识里尖叫。
【……你喊什么?】
时泠揉着眉心叹气。尽管早有猜测,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厄洛斯果然又不见了。
只要厄洛斯被排除在副本外,那么这个副本就很有可能与乱码天赋有关。
倒是省去她面对厄洛斯的尴尬了……
仿佛是感应到她的想法似的,她的头上突然落下一顶花环。皎白的花瓣儿,碧绿的青丝,鲜黄蕊,飘荡着浓郁的果木清香,令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时泠正在困惑时,萨麦尔又尖叫一声,从她发间滑下来,落到地上。
大红花消失了,一位红发红眸的迷人少女突然出现在时泠面前,她握住时泠的手,委屈地眨眨眼。
“好讨厌……人家不要当花了,我也要当人。”
时泠:……
她不客气地伸出手,在“萨麦尔”那张皙白的小脸上掐了一下。
“搞什么鬼。”
“人家这样你不喜欢吗?哎呀,这不重要!这里……”
少女捂着脑袋,神情痛苦地摇摇头,却又贪婪地呼吸着,咽着口水。
“这里有一股好香好香的味道……你要小心哦,主人~”
再说了,她才不要跟讨厌的厄洛斯待在一起!!他的气息也不行!
另一边,时泠又摸了摸那顶花环。跟鲜活的有多动症的萨麦尔不一样,这朵花环仅仅是带着祝福的力量,并不是厄洛斯的本体。
看来厄洛斯也变得更加强大了。尽管不能出现在副本里,却依旧能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她。
“主人……”
萨麦尔抱紧她的胳膊,咬着嫣红的唇,不停咽着口水。
“好……好香……是鲜血的气息……”
时泠:……
这人能不能别缠在她胳膊上发表一些吸血鬼言论。
“你为什么变成这样?”
“因为我怕他们盯上你,只要我比你更惹眼,他们的目标就会是我。”
萨麦尔微笑着,甩着长长的卷发,眼波流转。
时泠顿了一下。
既然萨麦尔对于远古时代的“神”有所了解,恐怕垂涎美色便是神祇们的一大特点。正如当初厄洛斯的遭遇。
“你没必要这样。”
萨麦尔只是哼哼了一声,又握住了她的手。
时泠也不再管她。周遭的土地裸露出黑色的泥土,草茬泛黄,这里是一处山林的空地,隐隐约约的人声从不远处传来,犹如压下来的隆隆雷声。
时泠走上前。
血腥气越来越重了。
“吼……!”
她听到野兽愤怒又恐惧的哀嚎声。人声呼喊着,吟咏着,透出诡异的狂热。
他们在干什么……观看人兽争斗的血腥表演吗?
时泠走到树后,往外看去。
萨麦尔变成的少女个头仅仅到她的肩膀,也歪着头,从她身边探出来往外看去。
血腥气几乎扼死了呼吸。
一只手捂住她的脸。花香味浓郁,好歹让她不至于头晕目眩。
“吼……嗷……”
这是野兽惊恐的呻吟。
在场的男男女女神情狂热,脸上溅着鲜血,他们几人结成一个团体,正在“狩猎”。
但他们是在徒手厮杀动物。
野兽皮剥落在地,骨头拆解开来,老虎、狐狸、兔子、豪猪,不论大小,各类动物尸体遍布在地,仍旧存活的动物则战栗着后退,一只吊额白睛的老虎恐惧地呲牙咧嘴,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人们。
也不乏被野兽反噬的人。
人类的尸体同样散落在地,一块块狰狞血肉,然而从那浸透地面的鲜血里时泠却嗅到了淡淡的酒香。
……真是要吐了。
萨麦尔一只手捂住她的脸,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她的手臂,似乎是在紧张。她担心地看了看时泠的情况,松开手,白光隐现,菱格状的轻薄纹缕如同泛起的水光。萨麦尔踮着脚,将面纱罩在了时泠的脸上。
面纱像是效果顶级的空气过滤器。时泠怔了怔,不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,但萨麦尔却像对此毫无所觉,她依旧缩在她的身边,颤抖着,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。
这朵花怎么回事。
萨麦尔有这么好心吗?
咕噜咕噜的陌生词汇从在场的人们嘴里吐出。他们的眼睛冒着野兽的光,神情狂热,反复高呼着同一个名字。
抓住兔子的前肢。
用力,撕扯,鲜血四溅。
将冒着汩汩鲜血的皮肉咬进嘴里,痛饮热血。
头戴绿色冠带,身披小鹿皮,手拿缠着常春藤、杖顶缀着松果球的手杖的人们在鲜血与哀嚎声中敲着手鼓和铙钹,载歌载舞。
“啊,来吧,快来吧。
让我们伴随着低沉的手鼓和铙钹声,赞美吧——!”
他们在反复念着同一个词汇。但时泠没办法听清。
她的视线落在被人群包围在中心的巨大的葡萄藤架下。
那里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圣杯,镶嵌着钻石和珍珠,容量却十分巨大,大到足以容纳一个人。
有人斜斜地瘫软在大圣杯里,垂落在外的头发闪着金子般的光泽。
葡萄藤的络妩媚地缠结着,鲜红的液体顺着枝叶滴落,滴进下面的圣杯之中。
杯中人一动不动,像个死人。或许……那的确是个死人?
想要看清那里的状况,她就必须走出去。走进这群一边嗜血行凶,一边又大唱赞美诗的诡异人们之中。
等等。
时泠突然想到了什么,她对萨麦尔耳语道。
“那是……狄俄尼索斯吗?”
萨麦尔一脸茫然。
“那是什么?”
然而时泠已经有了答案。在她念出酒神的名讳之后,人群模糊的喧嚣声忽然清晰了起来。
“狄俄尼索斯!狄俄尼索斯!”
人群一边高呼着酒神之名,一边进行着血腥的杀戮。
既然萨麦尔对于人类神话体系中的神明并不了解,就说明萨麦尔所知道的“远古诸神”,和她所在的联邦并不是一个神话背景。
也就是说,副本背后的祂,也许是外来的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