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为什么。”
时泠不信邪地又探了探他的呼吸。那喀索斯眉目忧郁,皮肤充满光泽,像传说中皮格马利翁的雕塑般鲜活,却唯独失去了生命。
他倒了下去,扑倒在鲜红的水仙花上。
鬼影归于暗处,萨麦尔走过来,他打了个哈欠,神情恹恹。
他对于那喀索斯的死亡及时泠的默然并没有多大兴趣。
反而对于水仙花的“进食”很感兴趣。
死去的少年倒在水仙花上。水仙花的花瓣紧紧拥着他,他的脸伏在花朵中,发丝颤动,带起微微的战栗。
仿佛他又开始呼吸。
水仙花毫无保留地包裹着他,纠缠着他。鲜血从花里流下来,淌过他的脸,像是少年在哭泣。
那喀索斯的身体在渐渐陷进花里。
时泠的胃里一阵作呕。
明明把要坠水的那喀索斯救下来了,不是吗。
可他还是死了。是因为阴影里的水仙花吗。是因为他本来就注定要死吗。
金光晃动,映着她冷冽的脸。
但萨麦尔轻轻按住她的手。
“主人~我劝你不要冲动哦。”
他指了指缠结得越来越紧的红色水仙,轻声道,“它跟我可不一样,我是副本的主体,它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。”
萨麦尔的手慢慢上移,攥住她的指尖。
“它是副本的钥匙之一。”
没了它,他们就没办法走到下一步。
“哦。”
时泠干巴巴地应了一声,“我知道,我没打算对它动手。”
她长出一口气,不再看那委顿的尸体、被摆成拥抱着水仙花姿势的美少年,以及那饱蘸鲜血、却正在渐渐腐烂的花朵。
人在消融,花在腐烂。
时泠将权杖像鱼叉一样刺入了清澈但却看不见底的溪流,神明权杖的威势爆发,水流激发迸起,寒冷刺骨,伴随着声声凄厉的哀嚎。
溅起的水珠一滴也没溅到她身上。时泠面带微笑,眼中毫无温度。
“等着多没意思,不如捉点虫子。”
苍白的鬼手被绞断,飞溅的像是白色的冷雨。
时泠又将视线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黑暗里。
鬼影逃窜,又被她硬生生扯回来,在神明权杖的金光里,地底浮现了暗黑色的门,支离破碎的鬼影落入门内,凝成原本的模样。
“嗯?”
时泠不由顿了一下。
这里的鬼,死掉之后会进入地底的门?
通往冥界的场所吗?
时泠跃跃欲试,萨麦尔无奈地扯住她。
“还不走吗?”
与厄洛斯如出一辙的质疑。
水仙花腐烂了。那喀索斯消失了。一只鲜红的小船出现在水中,船身上雕刻着一位低眸的俊美少年,他的视线落在下方,永远注视着船底下的水面。
永远凝视着不存在的水中倒影。
萨麦尔强硬地将她抱起来,扔到船上。
两人上船之后,小舟开始动了,将鲜血染红的水岸和那蛰伏的黑影都留在了后方。
时泠有些诧异,她看了一眼紧绷着脸的萨麦尔。
“……你又发什么疯?”
“我只是在思考。”
萨麦尔大剌剌往船舱里一坐,伸着两条长腿。
他的视线落在时泠身边的权杖上,红瞳里如同有火焰在跃动。
“这跟主神的权杖……很像。”
时泠单手捧着脸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洞开生死之边界,驱除黑暗之恶意。
萨麦尔简单解释了几句,又蹙着眉,很是困惑。
“但也不是完全一样哦,最关键的,代表主神雷霆之怒的权能,你的权杖却缺失了。”
“哦,这个吗?”
时泠笑了笑,掂了掂手中的金色权杖。
金光灿灿,钻石镶嵌,花纹镂刻,青藤缠结。无论是放到现实还是游戏世界的建模里,都是非常漂亮的存在。
她随意抛了抛,像在把玩一根破木棍。
“权能啊……”
她低声道,沉吟起来。
雷霆之怒……
那次,在血色表演副本里,随望与她共同破开斗兽场的墙壁时,雷霆呼啸,龙吟细细。
随望似乎有着召使雷霆的能力。
会跟“主神权能”有关吗?
“呜哇……”
萨麦尔慵懒地打了个哈欠,蜷起身子,很自然地枕在她的腿上。
“主人真厉害~好棒。”
时泠不客气地戳了一下他的脸。
“你不是对于远古的神并不了解吗,你不只是一朵可怜的小花吗?”
他抓住她的手指,转了个身,又将脑袋往里埋了埋。
“但是对于祂最重要的雷霆之力我也是姑且知道的哦~再说了,之前你也没问我这个呀。”
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权杖呢。
萨麦尔哼哼唧唧,脸蹭来蹭去。
“好香呀……”
时泠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几乎蹭到自己小腹上的萨麦尔。
“哎呦!”
红发少年捂着后脑勺,泪光隐隐。“好痛的!”
挪好位置的时泠微笑着瞥了他一眼,“老实点。”
萨麦尔:……
他识趣地蜷成一团,红色枝络层层叠叠,将自己裹成一个茧,船舱里落得到处是花瓣。
时泠揉了揉鼻子。啊,好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