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是要免疫了还是要上瘾了。

河流一路往前。两侧的树渐渐稀少，黑色的密林被抛在后面，船身掠过水流，淅淅沥沥。

景物变得荒凉，黑石裸露着，荒无人迹。

时泠瞄到了远处突兀的一处小黑点。

就在河流之旅的尽头，孤零零有一棵树。

“喂，醒醒，快到了。”

她戳了戳那只红色的“虫蛹”。花瓣抖了一下，纷纷散落，成了一片红雨，萨麦尔伸着懒腰，打着哈欠。

他的花瓣落了时泠一身，快把她淹没了。

面对她要吃人的眼神，他羞涩一笑。

“对不起，我只是一朵花，我们花就是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凋谢呢。”

萨麦尔讨好地蹭过来，抱着她的手臂，也学着她往远处看去。

渐渐近了。

除了那棵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瘦弱的树，似乎还有几个人。

时泠皱眉，她不觉又坐起了身，仔细地看了看。

一，二，三。

三个人，一棵树，考虑到这个副本的背景都是取自人类神话体系，眼前这一幕让她立刻想到了金苹果与三女神。

争夺金苹果的三位女神……

时泠抬手揽住萨麦尔，萨麦尔正受宠若惊，却发现她的力道紧得不像话，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。

“你不是能变化形态吗？随便变成什么不起眼的花，待会儿随便找块泥里待着，别让她们几个看见你。”

萨麦尔做人是美少男和美少女，做花也是无可挑剔。

她担心，萨麦尔要么会引起女神们的嫉妒或注目，要么会被看作像金苹果那样，昭示自身是“最美的女神”的证明物。

萨麦尔有些不解，但还是听话地变成了一朵小花，蹦到了她的手心里。

时泠将手伸出船外，像是秋风吹落花瓣似的，萨麦尔飘飘悠悠到了岸上，将自己深深扎进泥土里。

【那你别忘来接我哦。】

他天真地在时泠的意识里喊着话。

船停了。时泠走下船的瞬间，树下的三个人影全都看向了她。

她终于看清了几个人的脸。

白臂的赫拉，明眸的雅典娜，金发的阿芙洛狄忒。

可是……

“过来，女孩，我们有事要拜托你。”

面容苍老破败的赫拉对她挥了挥手，雅典娜的头发虬结如蛇，阿芙洛狄忒瘦骨如柴。

不管是身为酒神的狄俄尼索斯还是传说中的美少年那喀索斯，都有着惊人的美貌。

可眼前这些面容可怖的人，真的是那三位女神吗？

时泠面上不显，遵从赫拉的命令走去。赫拉指了指那棵矮小单薄的丑树。

“你觉得，我们谁最有资格作为最美丽的女神得到它？”

她指的是一颗干瘪、皱巴，丑陋得不能再丑陋的苹果。

坏了半边，果肉上虫子的尸体早已风干。

“作为公正回答的报酬，我们可以满足你的一个心愿。”

雅典娜权威地开了口，声音干涩，像是戈壁滩上被风裹挟的枯草。

“记住，一定要给出让我们都能信服的回答哦？”

阿芙洛狄忒对她微笑着，本该甜美迷人的脸却像个苍白的人皮面具，皱巴巴。

时泠怔住了。

她一直抬着眼，望着“金苹果”的方向。

赫拉轻蔑地哼了一声，雅典娜宽容地点点头，阿芙洛狄忒对她做着善意的鬼脸。

人类没见过金苹果，会惊讶也是正常的。

在世界尽头的苍凉里，在一棵可怜的瘦树下，三位面目全非的女神，正在争夺一颗虫蛀的烂苹果。

这一切荒谬得让人简直后背发凉。

但是时泠的震动并不在于那颗多看一眼就会犯恶心的苹果。

而是……

那里，不对劲。

她放出了精神力，精神力在探向苹果上方的枝丫上时，却像被吸进了黑洞里，无影无踪。

在这荒凉惨淡的一幕里，只有那根树枝充满活力，枝叶青翠，像是穿模的游戏世界里的明显的漏洞。

精神力无法捕捉。那里像是一处虚空。

“考虑好了吗？”

赫拉再次开了口。

时泠深吸一口气。

太荒唐了。这一切都是太荒唐了。

如果她的感觉没错——不，对于乱码天赋加持的她来说，她对于副本的感知不可能有错。这里就是副本的最后一关。

给出让三女神都满意的答案，得到她们应允的愿望，离开副本。

然而，“谁是最美的”这一命题下，骄傲的女神们不可能会满意除自己以外的答案。

而且，这不是金苹果，她们也并不美丽。

而且……

【伊甸狂想】的圣杯庆典，【血色表演】的血色献祭，【恶之花】里的萨麦尔，【陷落童话】里的金苹果……

与乱码天赋有关的这一切，在【混沌】里全都换了一种形式出现了。

既然如此。

时泠露出微笑，“我在思考呢，这是一个需要很审慎考虑的问题，请你们再多一些耐心吧。”

她的目标落在那根青翠欲滴的漂亮树枝上，慢慢走向前。

对于树枝上的异常，她有了一个猜测。

时泠又一次使用了乱码天赋。

在副本之中，编织新的规则——【让隐匿的一切无所遁形。】

一道诡谲的气息波动着。果然……这里藏着另一个空间！

副本藏匿起的缝隙被强行撕开了伪装。

一道虚无的裂缝凭空出现，以树枝为核心，恐怖地裂生暴涨，气息湮没，虚无即将吞没矮树。

在那之前，时泠抢先砍倒了苹果树。

她在女神们暴怒的斥声中跳入虚空裂缝。裂缝迅速闭合了。

使用天赋带来的剧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腰。她剧烈地喘着气，透过混沌的光影，视线艰难落在地上的人影上。

……简之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