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本裂缝里光影扭曲阴暗。
头疼欲裂。时泠朝着简之秋所在的地方冲去,俯身时因失力而两腿一软,重重摔了下去。
……别开玩笑了啊。
她的意识里像是浮起了一个个泡沫,海洋上的泡沫,浮泛,遮盖住了碧蓝的天。
她苦涩地意识到,自己的记忆在流失。
“简之秋,你醒醒……!”
时泠揪住他的领口,带着几乎恐怖的感觉去探他的鼻息。
她真的怕了。没有动静的狄俄尼索斯,没有动静的那喀索斯。
她担心好不容易找到的简之秋也会如此。
几重恐怖叠加在一起。她抖得如同筛糠。
谁知道这次自己又会忘掉什么。说不定会把简之秋忘掉,把华老头的请求忘掉,会把他直接当成敌人杀掉了。
又或者……
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出现在副本的裂缝里啊。他真的……还活着吗。
鼻息微弱到几乎消逝。
尽管生命体征微弱,但简之秋仍然活着。
她本想揪住他的衣服,却因疼痛而模糊了方位的判断,手指攥住了一个冰凉的东西。
时泠一怔。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不能思考,她下意识凑过去。手指缠起银灰色的项链,她拈住了那小小的吊坠。
这是……
她微微歪头,在疼痛中思考着。简之秋藏得像宝贝一样的吊坠,是一颗石头?
斑驳,沙砾感,再普通不过的一块小石头。质地半透明,留下河水冲刷的痕迹,上面凹凸不平,似乎刻着什么。
可是不知为何,她居然觉得这不起眼的石头竟有几分熟悉感。她以前见过吗?
好疼,疼得快要死掉了。
……不如死掉好了。
时泠恶意地诅咒着自己。她咬唇,本能似地去看那石头上的字,她现在像是溺在河里的人,给她什么都会不假思索地抓住。
“十……”
字迹歪歪扭扭。
她努力辨认着,泪水不自觉落下。好恐怖。恐怖的感觉在噬咬着她。不想忘记。
十、月、的、秋。
……十月的秋?
时泠一怔,像被人迎头重击。
混沌的意识流淌里,在被暴力剥夺的记忆里,她却发现自己有关于这块奇怪的小石头的记忆。
两只手。一只苍白,一只匀称。苍白的手将石头交给另一只匀称的手。匀称的手将石头与它一起抓住。
格外诡异。
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,也不知道故事的两个主角是谁,不知道到底是谁的手、又在做什么事。可她却唯独记住了这颗石头,记住了其中一只手执着地刻下的印痕。
十月的秋。
……她为什么有这块石头的记忆?
乱码天赋取走了她的过往作为代价,却给她遗漏了一块支离破碎的石头。
简之秋又为什么有一块留在她回忆里的石头?
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。不想忘记。
她用力攥住吊坠,扯得对方头颈微微低垂,“给我醒醒……!”
如果没死的话就快点醒过来,至少,帮她记住一件事,离开这个副本后,给万一什么都不记得的她传话。
告诉她绝对不能遗忘的是,她必须将她的乱码天赋作为匕首,捅进罪魁祸首的心脏。
时泠颤抖着,泪水不断决堤。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一个人的脸。他有着一头漂亮的醋栗色头发,碧色眼眸,是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人。
如同幻灯片一般。他在她眼前流泪,他躲着她,他在以为她看不到的地方,偷偷地打量着她……
而这些幻灯片如同被废弃了。掀过一页,模糊一页,她在忘记。
泪水流下来,滴在手上。手心在发烫。
到底要从她这里夺走多少啊。到底想要将她变成什么。
时泠的双肩剧烈颤抖着。她没有注意到,滚烫的不仅仅是眼泪,还有她手心紧握的石头。
在吊坠的发烫里,简之秋渐渐有了反应。他蹙起眉,手指微弱地颤动着,像是在挣扎。
直到他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手腕一阵疼痛。时泠的手被反扣住了,力道大得她松开了手中攥着的东西,她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眸,与简之秋充满杀意的阴冷神情对上了。
简之秋的项链垂落在颈间。他的眼神几乎如同择人而噬的怪物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眼眸阴沉,几乎在死咬着牙,“……想做什么?”
时泠看着他,她皱着眉。
她现在厌烦透了。她很疼,她的记忆在流逝,幻灯片还在一页页放过,她又看到了一个眼睛通红的男鬼,男鬼抱着她在流泪,哭得像只兔子。
那……又是谁啊?
可眼前的这个家伙不是叫简之秋吗,她还没忘记他呢。
这家伙一副要吃掉她的样子是什么意思。
脑袋坏掉了吗。
她不是来帮他的吗。
她不是因为猜到他可能在裂缝里,才会明知有代价却还要使用乱码天赋吗。
时泠深呼一口气,甩了他一巴掌。
“简之秋,你给我清醒一点。”
她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,用比他更可怕的语气咬牙切齿。
“你现在还认识我吗?”
对方怔了怔。透过惨淡的一点光晕,因着那能安抚心神的清冷香气,他终于认出了一脸痛苦的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