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年前，福利院。

秋叶落下的季节。一片梧桐叶掉到假寐的小男孩脸上，将他的小脸几乎盖了个严实。

旁边，黑发苍白的小女孩捧着一本书，面无表情地倚着树。

听到树叶落下的声音，她只是微微抬头看一眼，很快收回了目光。

但小男孩仍然一动不动，连脸上的树叶都没有颤抖，就好像……他根本没在呼吸一样。

她究竟还是坐不住了。扔下书，捡起他脸上的落叶。

他的皮肤皙白，睫毛乌黑，生得很漂亮，却也看起来像是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。

“喂……十月。”

她推推他。

他没有动静。

“十月？”

沉默。

女孩慌了，她摇着他，“十月，你别吓我……十月！”

她将手放到他的鼻子下方。尽管皮肤温热，却没有呼吸。

她吓得立刻起身，想去喊老师。

衣服却被拉住了。装死的男生眼眸里情绪涌动，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，语气很是得意，“小秋，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嘛——既然如此，我们就不要冷战了好不好？我真的知道错了~”

小秋顿住了。她慢慢转头，眼睛微红。

方才还在笑着的十月看到她的脸立刻笑不出来了，吓得说话都在抖，“等……等等，你……你的表情好可怕……！”

怎么比看到他当着对方的面扔掉其他女孩子送的饼干时还要可怕！

他都知道错了嘛，尽管很烦，但他以后绝对会尽量友善对待别人的，肯定不会再做这种“一点风度都没有”的事情了。

可她却还是不想理他，说什么话都冷冷淡淡的，像个冰块。

小秋抿唇，她捡起掉在地上的书，砸到他身上。

“别开这种玩笑。没意思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十月一跃而起，追着赶上了她。

“可是，我又不是真的快死掉了，是不是？所以……”

“那也不行。”

“好啦好啦，我知道了嘛，你告诉我我就知道了，我这不是……我这不是着急吗，你看起来像是再也不会对我笑了一样。”

十月抱着她的手不放开，一脸可怜巴巴，小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明明就是有。

但他可不敢说。十月伸出手，将她眼睫上挂着的泪珠擦去。她想躲开他。

……居然哭了吗?

“但是……你真的会因为我可能要死掉了这件事而哭吗？”

“十月！”

“哎呀，真的是最后一次了，我发誓！不然就……就罚我再也不能跟你见面，让你再也不记得我！……这下你总该信了吧？那样的话我绝对会很难过很难过的！”

她无奈地看了看他，早熟地叹了口气。

这家伙刚开始不是个刺头吗？

现在就像一团黏黏糊糊的缠人海藻。

关系和好如初。她看书的时候，他又凑过来。

“‘帝车信回转，河汉复纵横’——诶？你怎么又在看这句诗？”

“神帝出游，北斗天枢为其御使……你不觉得读起来心里就会有一种感动吗？”

“感动？”

他笑眯眯地用指尖缠住她的头发，语气很微妙，一脸审视的揶揄，“真的吗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

“我还以为你是觉得天枢什么的很帅呢——毕竟强大的御前护卫什么的……你不是一直对这种角色很感兴趣吗？”

“……我哪有。”

“哦——那你脸红什么?”

闻言，她的脸可疑地更红了。

十月嘀嘀咕咕的，“真是的，少女怀春不是对什么王子骑士，居然是对着一颗读起来就拗口的星星……亲爱的小秋啊，你可真是个怪人。”

她拿书盖住脸。

十月又缠上去。

“不是吧……居然都不反驳我的？”

“……送给你。”

她不堪其扰，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石头来，几乎怼到他脸上。

质地温润。形状也很光滑。但怎么看都是块普通石头。

十月差点没反应过来。他见到别人珍重拿出的那些古董首饰是很多，但看到人这么郑重地拿出一块石头什么的……

“小秋，你要改名叫小精卫了吗？”

她将书拿下来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。

小秋从他手里拿过石头，走到树荫外。

阳光透过来，小石子的边缘被染出毛茸茸的金色的光。

“你不觉得跟你的发色很像吗？”

才没有呢。他的头发金灿灿的，多好看，这块丑石头根本没法比好不好？

但他却笑了起来，将石头夺过来放进自己兜里，眉眼弯弯地瞅着她笑。

“……干什么？”

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。

“嘿嘿……小姑娘，原来你不理我的这几天，也有在一直想着我啊？”

“……再见。”

“诶诶，这就不行了？喂，更过分的话我还没说呢。”

“那你别说了。”

“哼~”

真是的。

突然傻乎乎地塞给他一块石头，还很浪漫地说“跟你的发色好像”。

我们的小秋不会真的长大了吧~都知道送定情信物了呢。

“既然如此，看到我拒绝别人的示好不该高兴吗，还反过来把我骂一顿。”

十月跟在小秋身后，亦步亦趋。

小秋狐疑回头，“嘀咕什么呢？”

他灿烂一笑，“没事哦~”

既然这么犯规，那他干脆直接在石头上刻字好了，到时候直接吓她一跳。

定情物，就要有定情物该有的样子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