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四角的冰块们悄无声息的削减着寿命,留下道道水痕。
“殿下您别难过,虽然墨荷没能把消息传出去,但她还算是有所收获的殿下。”青涟搂着怀里双眼通红的萧卓妍,轻声安慰着。
“有……什么,收获?”萧卓妍抽抽噎噎的问着,说完她鼻子又是一酸,差点又要哭出声来。
青涟正想着说些别的哄殿下开心,耳边就响起砚霜不合时宜的清冷嗓音:
“殿下,国舅已于半月前奉旨去往俞郡任值,俞郡山高路远,怕是日后更难传信了……”
刚被青涟安抚的情绪有些平稳的萧卓妍哇的一声哭得更响了。
青涟搂着她手忙脚乱的哄着,期间不忘腾出空来瞪向静止的砚霜。
她好像又惹殿下不开心了,砚霜低下头,可她还有一件事没说呢。
“皇祖母过世后,父皇就变了,如今还把舅舅调走了,呜呜……他们都欺负我!”
青涟刚擦净她脸上的眼泪,新涌出的就又流得满脸都是,越擦越多。
“殿下别难过了,还有我们呢,别难过殿下……”
砚霜:“殿下,其实……”
“你快闭嘴吧!”青涟赶紧打断她,捂住萧卓妍的耳朵,却被她硬生生掰开。
“什么……我要听!现下还能有何事比这更差的!”
砚霜见殿下肯定她,便直起身子正声道:“墨荷打听到……北朔为何执意要殿下前去了……”
萧卓妍从青涟的怀抱里挣出,凑近她。
“因为他们听说……殿下甚美。”
“这是什么破理由?!”萧卓妍扬起袖子一甩。
砚霜抿唇,略低下头,继续:“就如同昭国特有的凝露醉华一般,北朔无法栽种此花,他们便想将公主娶回,好长久欣赏这惊国之色,以表两国友谊。”
“这都是些什个胡言乱语!他们想看花就来我们昭国看啊!又不是不欢迎他……”话音骤止,萧卓妍扭回头,双目无神地飘忽着,“花?凝露醉华?他们又是如何知晓的?他们不是素来认这些为脆弱之物,不关注的吗?”
她猛地拉住砚霜的胳膊,特质的袖筒隔得她手心发红也毫不察觉,“难道,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吗……”
“是从我十六那年就在筹谋吗……不,研制一款新花种应该不止一年吧,那是什么时候,我十三还是十岁,总不能是一出生吧……”
她出神的呢喃着,泪痕在脸上印出痕迹。
但这一次,她没有再哭。
·
鲜艳的正红色耀眼,但也刺目。
卓妍伸出手,却穿过眼前女孩身体。
凤冠霞披加身的少女手握羽扇端坐在鸾舆中,文武百官相送,百姓沿街观礼,长到看不见末尾的队伍跟在鸾车后。
周围的喧嚣热闹渐渐退去,她身边的一切都在改变,变得和家乡不同,变得离家乡遥远。
历时两个月,和亲公主终于到达了她将要度过余生的这片土地。
“恭迎昭国云宁公主殿下,愿您安康。“
众人陌生又熟悉的语言传进耳畔,萧卓妍拿起羽扇挡在脸前,任由青涟和砚霜二人将她扶出轿撵。
最小的挽月她没有带来。
青涟和砚霜本也不该来的,毕竟来了,可就回不去了。
可她们二人这次像串通好了似的,都不听她的话,尤其青涟,恨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跟着她,砚霜更是表面一声不吭内里却倔得不行,她拗不过她们,便也就随着自己的心走了。
“你就是昭国的云宁公主吗,确实和我们大朔人长得不同,不过也确实好看,真的像你们那里的牡丹一样哎!”语声清越厚润,似今早拂面的晨风又似旷野间恣意的马儿。
萧卓妍看向来人,腰间的银饰发出叮当脆响,充满活力与野性的麦色皮肤上点缀着些许雀斑,有鹿般透亮有神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。
不同于中原各国以发式定年幼婚嫁的习俗,北朔女性皆束发,为方便日常骑术射箭。
她们主要从耳洞的数量来判别成年与否,未成年女性没有耳洞,成年后数量不限,由其父亲穿耳,母亲佩戴耳饰,名为“珥礼”,在大朔意为“草原的骄傲”,这是勇气的象征,数量越多,代表人越勇敢,成婚的女性耳饰往往更长。
但中原人几乎不会穿耳。
萧卓妍脑中自动蹦出一堆早已被她烂熟于心的北朔习俗,视线随着来人行走的步伐下移,蓝色绣花窄袖长袍上坠着的银色物体吸引了她的视线,一时忘了回话。
“你喜欢这个吗?明日我让阿兄找来个新的送于你,”女孩赧然一笑,“这是我自己雕的梅花鹿,可能,有点不太像……”
“挺像的,很漂亮。”
“是吧!我也觉得!可他们都说不像!”女孩凑近她,自来熟般的坐在她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