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妍慌乱移开视线，皮笑肉不笑的向前探身，躲开他气息，“没什么，阿姐刚走神了。”

“是在……看他吗？”肩上附来一掌，力道不轻，让她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
背后贴近的身躯挡住部分烛光，在桌案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
她浑身发毛的被夹在桌子和人中间，这人怎么不顾礼数的跑她身后了啊。

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！

卓妍深呼吸，努力压下想直接甩开支踵逃走的念头，扭身趁机拂掉搭在肩膀的手，讪笑一声：

“阿姐这席面上谁都不认识，就只认识逸儿，还能看谁啊。”

此言一出，萧卓逸圆润的眼睛下耷得更明显，弯成月牙似的重回御座，高声道：“吾只顾与众卿叙乐，竟一时忘了正事。”

“都水司员外郎。”

“臣在。”身着浅绯袍男子起身，敛袖垂首。

“此番治水，便劳你多上心助力皇姐了。”

“臣遵旨，”他沉声继续，“臣定当尽心辅佐公主，无半分懈怠。”

卓妍盯着下方躬身行礼的男子，抿唇。他就是周琰，周少恒？确实如传闻所言那样，温恭有礼，颇具名门风范。

可他不是右相门生吗，怎么坐左相那边去了。

卓妍不想承认，她刚才认错人了。

·

佑京的四月已入初夏，清风疏朗，日暖花香，正是出行的好时候。

但四月对于济川来说，却是个多灾多难的时节。

济川位于昭国最南部的交州边界，气候湿润，河流众多，物产丰富，正所谓福祸相倚，济川的夏季确是汛期，易洪涝。

济川本不是昭国领地，曾属越国，后在昭武帝时期被攻下，划进昭国交州。

自此，以滨江为昭越两国界线的规制成为历史，两国间南北差异缩小，文化融合加深。

但这到如今也不过五十八年光景，济川人文依旧延承南越，带有越国水乡之柔丽。

“殿下，已经到淮州地界，再有两日便要到滨江了，届时该换水路了。”

砚霜撩开车帘，卓妍毫无形象的斜倚在软垫上，五官苦哈哈皱在一起。

这长途马车也太耗人了，一想到五天后还要坐船，卓妍已经觉得自己腰酸背痛加想吐了。

“砚霜，”她伸出手搭在砚霜胳膊上，有气无力的：“那周琰可还受得？”

受不得，求求了。

“周员外说无碍，长公主不必忧虑。”

卓妍彻底泄气，歪倒在砚霜身上。

他们一点不熟，她忧虑他干嘛呀，她想休息啊……

可如果她中途叫停，那些随行的人，一没个像样的歇脚地，二还要白白耽误时间，她这本就不好的名声岂不是更雪上加霜了。

罢了，本就是她有私心在前，再撑撑吧。

卓妍直身捶捶腰板，感叹这世家子弟培养的是真不错，能文不说，体质也是不一般，就没见过他一次有累的迹象。

正想着，后腰突然附上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，力道适中，位置精准，腰间的酸痛感减轻许多。

她回头，绑着青蓝色发带的马尾垂在女子脸旁，阳光透过车帘照进，映得她瞳孔泛出金棕，又被低垂的睫羽挡住。

“今晚就能到行宫歇息了，殿下再忍忍。”

呜呜呜，砚霜怎么这么好。

卓妍扭身满眼亮晶晶的看向砚霜：“砚霜，咱们一走就是一整天，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累欸，能不能抽时间也教教我，让我也锻炼锻炼体质。”

砚霜手上未停，淡笑摇头，“奴怎么能教殿下呢，那岂不是班门弄斧，殿下师……”

尾音还未结束，她就张嘴愣在原地，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，最后只讷讷继续道：“嗯，等殿下得空了，奴婢帮您。”

“护驾！”

挽月一声高呼，车外马匹长鸣，厮杀声骤起。

砚霜皱眉撩开车帘，一群土褐色装扮的蒙面贼人持剑冲进人群，正毫无配合的四散比划着，约莫还不到三十人。

她收回步子，转头安慰起身上前的卓妍：“殿下莫慌，奴观那几人剑法凌乱，不得章程，许是遇见不长眼的山匪作乱。”

话音刚落，右侧的车窗帷幔忽地簌簌晃动，频率愈来愈快，气流仿佛在霎时间凝成一块透明的布，在卓妍的耳边撕裂，爆鸣。

这是卓妍第一次知道，原来人在恐惧到极点时是动不了的，就像个突然断电失灵的精密仪器。

“殿下当心！”砚霜一把拉过僵直的卓妍，拽至身后。

箭羽从二人眼前飞过，直直钉进车壁里，发出嗡嗡声，徒留几缕发丝飘扬空中。

卓妍长睫极速煽动，心跳如震鼓般打在耳膜上，带起突突的跳动感，她惊魂未定的扭头看向窗外，路边草木随风翻动，影物重叠，不见一丝人影。

砚霜这边探身拔出箭矢，箭头机关被激活，抛出一个深孔，木屑翻飞，“这是特质的强弓箭矢，他在骗我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