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霜闻言瞬间大步跳开,没有丝毫犹豫,却在反应间隙被刺客用袖中暗器划伤,暗红渐渐渗出,她捂着腹部踉跄退至挽月身旁。
“好啊你们这帮杂碎,竟还敢暗算,看姑奶奶我今日不教你们重新做人,都滚下地府投胎去吧!”
挽月飞转手中双刃,甩掉刀刃上沾染的液体,重新杀进人群。
砚霜也提起剑紧随其后。
“这些话你又是从哪学的,小小年纪竟学些粗语。”
挽月嘿嘿一笑,“跟宫里人唠嗑知道的,戏里头说的,听着多威风啊,我保证不会在殿下面前胡说的,我发誓!”
砚霜挑眉不语。
战况逐渐焦灼,土匪装扮的刺客们仿佛不要命似的向前冲。
眼见砚霜腹部晕开的血迹范围越来越大,卓妍死死攥紧手中车帘。为什么云明司的人还不到,砚霜不是让他们先去前面探路了吗,按理说现在也应该发现异常,折返回来了啊。
卓妍越想心底越发凉,这种未知的难以掌控的感觉让她浑身发颤。
她讨厌这种感觉,这种被人戏耍玩弄于股掌间的感觉,就像一条蛰伏暗处的毒蛇,缩紧竖瞳,正不断探出猩红的信子感知着她的动向,故意发出嘶嘶的声响逗弄她,折磨她,把她当成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,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的猎物。
卓妍松开用力到发颤的拳头,放下轻弩,双目微眯。
可他猜错了,她卓妍从不是软弱之人,她既能反抗一次,那便会有第二次。
“下车。”红唇微翕,冷冷的字句吐出。
正拧眉专注前方厮杀的周琰回头,面露不解:“殿下,这群人出招狠戾,不顾生死,此时下车无异于贸然送死。”
卓妍没有立刻接话,只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短刃,淡淡开口:“我问的是你下不下。”
周琰抿唇沉默,不知她究竟有何打算,抬眼看她,正欲开口被卓妍抬手打断:“不下是吧,那抓紧了。”
随即撩帘高喊:“退两侧!”
砚霜等人迅速抽身,拉着周围的护卫齐齐往道路两边散开,路中顿时只剩下尚在疑惑举刀的刺客。
卓妍抓住时机手起刀落,将短刃狠狠扎入外侧骖马臀肉,马匹顿时受惊昂首嘶鸣,四蹄狂暴蹬地,整车似脱弦铁矢般笔直冲出,黄沙飞扬,遮漫天日,几抹褐色身影掀起又被尘砾吞没。
扬起的碎砂夹杂着血肉飞溅,直冲门面,众人闭目躲闪,清脆的骨骼断裂声阻断了尖利的惊叫,寂静无声蔓延开来。幸运闪避到道路两旁的刺客,还未来得及拉开信炮,就被及时赶来的砚霜挽月击杀。
这场僵持许久的对战顷刻结束,一时间,路中只剩下还在向前猛速奔驰的马车,和弥漫久久不散的浓重血腥气。
从未上过战场的卫兵当场转身作呕,众人围在道路两旁三三两两聚成一堆,却无一人言语,这是人们直面死亡的沉寂。
禁军中郎将韩敬德也鲜少近距离面对如此血肉横飞的场景,他拧眉怔忪的望向前方,还未从刚才的场景中脱离出来。
“快……”
呼吸急促面色泛红的挽月踉跄一下,染上红丝的眼瞳转过来看向身后,砚霜推着她,面色苍白的哑声催促:“快,快去救殿下,那马乃北地良驹,不好控制的。”
挽月立刻狂奔追去,身上还带着未褪去兴奋的异常战栗。
官道上极速冲锋的马车内,剧烈失控的颠簸让车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崩坏声,车帘呼呼作响,茶具毯枕摇晃翻飞。
卓妍抱紧车内立柱,侧头避开灌进胸肺的烈风,半睁着眼把缰绳末端递给周琰,“和我一起拉,快!”
周围景物全部幻化为五颜六色的长线,断断续续的绕在脑中,周琰附身抓紧车身伸出手,左摇右晃间抓住她的手,又松开,眼前一片光影纷乱。
“抓绳子,不是手!”卓妍伏跪在地上向后撤身,拉进二人距离,继续朝他递去。
周琰只感觉头晕目眩,胃部一阵痉挛,伸出的手也完全偏移。
卓妍无法,只能将绳子在手上多两圈,然后用力向后一蹬,借助马车向前冲的势头退到他身边,顺势将周琰拥在怀里,双手握住他手,在他耳边大喊:“用力!周琰,和我一起拉住马!”
伴随一声尖锐鸣啼,马儿吃力顿蹄,外侧的疯马被轭具强拽着也只得放缓脚步,在地上擦出深深的印迹。
沉重的辎车终于停下,木板的嘎吱脆响却仍未间断,吱呦吱呦的胡乱煽动者,像是要随时断裂,坍塌。
卓妍抱着周琰,在一片狼藉的马车里平复着咚咚震耳的心跳。
车帘微动,一线风从缝隙中灌入,传来了些许铁锈味。
是血?
卓妍下意识屏息,忍住作呕的感觉。
果然她还是不能做到真正的不受影响。杀人这种事,太挑战她已经塑造完全的精神世界了。
她赶快摇摇头清理杂念,不去回想那夜猩红的场景。
低头一看,卓妍才发现周琰脸色煞白,唇无血色,整个人仿佛虚脱了般窝在她怀里,给卓妍吓了一大跳,连忙将人调转,让人躺在他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