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源县,此次受灾最严重的位置,堤坝的破损处正在此段,也是卓妍他们亲自要查看援助的地点。
这里水产丰富,农产更是济川乃至整片州的供给大户,年年给昭国上交的税收都算的上是前列。位置距离济川郡不算太远,驾车大概不到半天。
卓妍当时一知晓了路程时间,便决定带着调拨来的物资留在济川郡,一是济川郡府位置相对位于高处,没有受到洪水的太多干扰便于存放物资,二是也可以防止有的灾民流寇心怀不轨,夜半争抢。
而周琰这位工部实干官员,情况就不同了,需要实地检验勘察工段。今日一早就跟着一众官员赶来临源县,准备在临源县暂时住下,方便公务。此次的队伍里就没有他了。
卓妍偏头看向窗外愈加丰茂的草木,一边感叹临源县的水土好,一边认同古人说的“工部实为六部之末”的排序了。
真是挺累的,还可能费力不讨好。
其他部门的官员,有的只需要在济川等着,等他们工部的勘测商量好了,写写报告核算核算钱数就得了,可能还要再和他们工部吵吵哪不合理,太费钱之类的,做个为国省钱的好官。
而有的呢,虽然也会到现场去,但只用在屋里坐着,或顶多在外面站着,巡查巡查就行了,只有他们工部的,又是量尺寸又是看地形的,还要检验原来修建的是否合规,想想都累。
卓妍靠在软垫上,喝了口挽月递来的水。
周琰不是家世还挺厉害的吗,怎么选了个这么累的官当。
卓妍摇摇头,空气中突然传来股死水混着淤泥的腥臭味,她紧急闭住呼吸才不至于一下子哕出来。
“殿下,马上就要经过堤坝了,您先用这个捂住口鼻,一会往上走走就好了。”
卓妍忙不迭地点头,接过挽月手里的巾帕捂的严严实实。
不容易,太不容易了,每一个在抢险救灾一线的人都太厉害了。
卓妍面上一动不敢动,生怕泄了一丝丝气,内心却嚎个不停,我敬你们全是勇士!
马车吱呦呦地爬着坡,卓妍一个不稳向后仰,稳稳靠在挽月怀里,来不及道谢,她赶紧又把手跟上,紧紧捂上,大有一副要把自己捂死的劲头。
回头看向挽月,才惊觉她没有用任何东西捂住脸,卓妍皱眉,难道是她太小题大做了?
又探身掀开车帘看向门外的车夫,车夫满脸菜色的一手抓起衣领捂着嘴,一手牵着缰绳,感觉快要忙不过来了。
发觉有人在看他,车夫扭头,正对上卓妍同样像吃了什么恶心东西的脸,惊诧地瞪大眼睛,想要问好又舍不得移开手,急得扭了扭身子,恨不得当场给人跪下。
卓妍见状忙摆摆手,让他继续保持原样,回了车内。
这当地人都受不了,挽月真真是厉害的不行。
卓妍指指自己脸上的巾帕,又指了指挽月的脸,想问她不捂上吗。
挽月眯着眼睛,神情自若的扭扭头,“不用殿下,不碍事的。”
还能开口说话?!
卓妍被呛得溢出生理性泪水的眼,第一次瞪的如此之圆。
她真的快要被熏吐了,她现在脑子里鼻腔里,甚至身体里还残存着一缕似有似无的腥臭味,挽月竟然看起来没啥事,这还是正常人吗,简直离谱!
挽月看着她微弯了下杏眸。她当然看得出她的殿下很震惊,那双潋滟柔媚的眼像浸了春水似的,顾盼流转,盈盈生辉,所以她就更不能告诉殿下是为什么了。
吓到殿下了可怎么办。
毕竟她可是能在成堆的尸海中,待满整整五日的“优早结业生”呢。
这种味道,远远比不上血液尸体腐烂发酵的气味。
那是一种能让人失去理智,只想远离的罪恶,是足以铭记一生刻在骨血中的烙印。
挽月拦住已然有些脱力的卓妍,让她窝在怀里。
呜呜,卓妍往她怀里深处钻了钻。她人生头一回,有了要晕车的感觉。
苍天啊大地啊,快来送一阵清风吧……
车帘飘动,马车终于驶近县衙。
高处的空气相对通畅,味道少了许多,总归能忍受了。
卓妍移开巾帕,半倚在挽月身上下了车。
“臣临源县县令,参见长公主殿下。”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背躬身行礼。
卓妍赶紧让他起身,县令轻声应下抬起头。
一看到他布满皱纹蜡黄的脸,卓妍不禁疑惑,她记得给她的名册上写,这位临源县县令不过刚过四十,怎的这样显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