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没来临源县之前,心里对这个县令算得上是十分戒备的。这个工段的损毁最严重,极有可能是这个县令经常和韦郡守配合,暗箱操作,贪污受贿。
可现在,卓妍看着他收回去的干瘦的手,还有他直起来也微弯的脊背,怀疑着自己之前的判断,这个县令,真的会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吗?
“请殿下往这边走,下官带您先去休整一番,”老县令低着头,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,“棚户都已经搭好了,您昨晚加送的木料芦席真是帮了大忙了。”
说完他愣了下生怕自己说错话了,紧急瞟了一眼身后人的表情,见长公主没表现出什么不满,心里稍稍安定,松了口气。“路有些不平,殿下当心。”继续微弯着腰走在前面。
带着潮气的微风拂过面颊。
卓妍盯着他戳出单薄衣裳的脊梁,眼眶有些发酸。
略显沧桑却又小心翼翼的语气在她脑中迟迟不散。
她之前从不知道,当一个看起来年迈嶙峋的老人,在你面前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地对待你时,你是感觉不到权力的快感的。
只有唏嘘,甚至是心酸。
这也是权力,是可以将人脊梁压弯不论年岁身份的权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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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衙门前,众人围在刚刚长公主下车的位置,七嘴八舌地问着下来的车夫:
“二柱,你怎么去给,去给长公主拉车去了?”村民还是有些不太敢当众提长公主的名讳,结巴了一下才继续往外说。
壮实的男人摸了摸后脑勺,憨憨笑着:“嗨,实在是闹灾了家里没钱,总不能干等着吧,我还好胳膊好腿的,就想着去外面找点活,没想到遇到殿下了,殿下就让我来拉车了,给了不少工钱呢。”
村民们围在一起唏嘘着,面上带着淳朴的笑:“二柱有钱自己偷偷赚呐,哈哈……”话里没有数落,只是带着调侃。
二柱眯着眼也咧开嘴笑:“别急别急,要是后面再有活,我肯定招呼大伙,当时在郡里顾不上回来叫大伙了嘛。”
他摆摆手,“先不跟大伙说了,我该去跟上队伍去卸货了。”大步流星地往远走去。常年干活的健硕身子骨,仅仅几步就走出一段距离。
村民们笑着目送他离开,转头又聊起刚看到的马车:“哎你们看见刚刚车上绣的那鸾凤了吗,真漂亮啊。”
“那哪有鸾鸟啊,那全是凤凰。”一个较为丰腴的妇人站出来。
“啊?这凤凰不是只有……”男人话说到一半没往下说,“长公主不是通常用鸾鸟的吗?”
妇人晃晃脑袋,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,当今圣上特许云宁长公主用凤凰的。”她微妙地眯了眯眼。
众人意识到不能再往下说了,只能转头夸着妇人:“秀才娘就是不一样啊,懂得真多。”
妇人挺直腰板骄傲地笑着。
“今年秋闱就是举人娘了吧。”
众人喜气洋洋地看着她,妇人扇了扇手,“借你吉言啦。”
“哎呦呦,举人娘还走上官腔了……”
县衙门前笑闹声不绝,也没人来驱赶他们,众人聚着一同往镇上走去。
“二柱哥,等等!”一个男人跟在二柱身后跑了过来,为了追上他累得直撑手,“去搬货,能,能带上我吗,我们家……”
一直埋头疾走的二柱停下,回头。他记得他,他们家因发大水走了爹,只剩生病的娘还有个年纪小的弟弟了,好像还是个读书的。
二柱犹豫了下,攥了攥麻衫,“我只能去问问试试,我也是只能给贵人们驾车,物资的车我是碰不到的,搬货主要的也都是官差们,我只是去在旁边帮帮忙。”
“行,行,多谢二柱哥了,”男人激动得手心蹭着身上洗的发白卷边的粗布衣,“不给你添麻烦,实在不行,实在不行就算了。”
县衙东院。
“挽月你看这样行吗?”卓妍在她面前转了圈,细细的发带在空中荡起弧度,淡黄色的素裙上几乎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腰间佩戴的凤样暗纹缎包,能显出几分此人不凡的身份。
挽月歪着嘴,思量出声:“有些太素了吧殿下,怎能头上一根钗饰都没有呢。”
卓妍摇头拖出长长的嗯声,“钗饰又没太大用,还沉,平常是好看又能拔下来赏赐人,可这又没有当铺,一会儿就算给了他们也没不方便换钱,”
她扭了扭腰,示意挽月看向腰间鼓鼓地晃起的荷包,“哪有这个管用,直接发银子。”
挽月闭眼轻笑一声,“殿下,还真是……”一如既往的为他人想啊。
只不过之前是面上冷冷的做为他人的事,现在是面上热热闹闹的为他人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