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,我爹自小是在姑母鞭子下长大的,一听姑母的声音恨不得跪下。姑母有什么好怕的?”陆燃嗤笑一声,全然没有什么“子不言父之过”的觉悟。“她最怕的,是我跟表哥离心。”
陆翊想起威远侯在皇后跟前唯唯诺诺的鹌鹑模样,忍不住轻咳两声掩饰笑意。
“我此生从未对任何女子动过心思。”陆燃抬眸望向万里无云的晴空,轻轻一叹。
“如今细细想来,我竟也无法确定,在很多关于沈清晏的事情上,我究竟是不是故意将心思摆在明面上。就是想让表兄看清我的心思,主动退让。”
“可我也没见太子有半分不满啊。”陆翊挠了挠头,“主子,会不会是你想多了?或许太子只当沈大人出身江湖,便不用世家闺阁女子的规矩去约束她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陆燃并未直接否认,但话锋却一转,“可姑母无论是否作为沈清晏未来婆母,都绝不可能容许一名女子有意或是无意,周旋在我与太子之间。哪怕她有本事将我的重伤治好。
在上次沈清晏行岔了气,我将她抱进太医署,按照姑母向来杀伐果决的性子,也必会宁可错杀、绝不放过,即便沈清晏背后有整个逍遥宫,她也有的是法子让沈清晏死得无声无息。
况且这些时日,坊间不可能没有关于我与沈清晏的种种流言,姑母定然早有耳闻。可她对我未见半分厌弃,对沈清晏依旧宠爱有加。
如今回想起来,姑母从未流露过半分不愿我同沈清晏亲近的态度,反倒似藏着什么难言之隐。”
陆翊兀自思索了片刻,双眼缓缓睁大,“对啊,而且主子你要是真是那种想着撬表兄墙角的混账,按照咱们娘娘的脾气,直接给你吊起来抽。
娘娘没反应,说明沈大人跟太子从来都没可能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又蓦地一顿,倒吸一口凉气:“嘶……可是这样说来,也有可能是咱们娘娘看不上沈大人的出身,从来就没打算让她做侧妃呢?”
陆燃斜睨了他一眼,将他骂自己是混账一事默默记下,“你可曾见姑母对哪个她看不上的人,非要接到近前照看的?昨夜郭福说的可是陛下跟皇后有令,接沈清晏进宫照料。”
陆翊顺着他的话回想,昨夜郭大监传的确实是陛下与皇后的旨意,并非太子之命;是接沈大人入皇宫,而非送入东宫。
“那娘娘先前按兵不动,会不会就是想等她先把主子你的伤治好?如今伤势已解,便打算在宫中直接……”他抬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你当姑母跟你一样懒得动脑子?”陆燃气得抬手拍了一把陆翊的后脑勺。
“昨夜花婆婆说……”他话语骤然顿住,用力合上双眼,不愿复述昨夜那番言语。仿佛只要不说出口,沈清晏便不会身陷那般险境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,调转话锋:“姑母何等了解我的性子。
暂且不论我对沈清晏的心意,单论她于我有再造之恩。姑母若是决意除掉她,必会想方设法撇清一切干系,不会留下半分能牵连到她身上的线索。
再者,花婆婆对沈清晏已是近乎愚忠的执念。照理说,昨夜无论来者是谁,即便是我,她都绝不会容许沈清晏脱离自己视线。可她却毫无犹豫便应允接人入宫,这件事本身就处处透着古怪。”
陆翊一边揉着被打的后脑勺,一边暗自思索。未来公婆对待一个尚且算不上正妃,至多只能是侧妃的女子,关怀到这般地步,确实非常不合情理。
他又细细想着宫中诸多皇子公主,陆明朝这个皇后虽说也有偏爱,可从不局限是否亲生。
这么多年,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位皇子或公主因母亲不得宠,而过得不好。她对待皇家子嗣,绝对可以称得上一句照顾周全。
“可这不就更不对了吗?”陆翊百思不解,整张脸都皱成一团。
“倘若沈大人真是圣上流落在江湖的遗珠,圣上又这般看重她,加之沈大人屡立大功,为何不直接册封为公主?
反倒传出她要做太子侧妃的说法。纵使婚配对象是太子,这般安排终究有损她的清誉。
就算陛下有所疏忽,可按照你所说,咱们娘娘对沈大人也算得上百般疼惜。娘娘身为女子,对此类事本就比男子看得更重些,又怎会应允?这事依旧说不通!”
陆燃手指在膝头有节奏地轻点着,“所以才要进宫问个明白!”
宫门已近在眼前,而同时出现在陆燃视线内的,还有本应随时在圣上身前伺候的内侍监郭福。他看样子已经在宫门前等候许久,看见陆府的马车,便笑着迎了上来。
“先恭喜陆大人伤势得愈。”郭福笑容真诚,“陛下知晓您孝顺,痊愈之后必会亲自入宫请安。特意命小的在此等候,直接接您先去皇后娘娘那里,好让你们姑侄俩好好说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