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大人刚刚经历生死,还需静养才是。”花婆婆淡淡说道,“老婆子年纪大了,此番耗费大量心神,也实在听不得吵嚷。就让他先好好睡一觉吧。”
郭福忙不迭点头:“老人家所言极是。”
说罢,他吩咐陆翊将陆燃抬至洁净房内歇息,又同邱四海交代奉旨带来的诸多补养药材,还详细询问了花婆婆陆燃日后休养的禁忌等,俨然成了整个威远侯府最忙碌之人。
待到次日午时,陆燃再度睁开双眼,陆翊正端着一份清淡却分量十足的吃食走进屋内。
见他苏醒,陆翊连忙开口:“主子,师祖跟王太医都说,你现在除了不宜吃调太重的食物外,什么都能吃。”
他将托盘搁在案几上,上前熟稔地要为陆燃穿鞋:“你也别急,咱们就是去宫里要人,你也得先吃饱。吃饱了,气势才足不是。
你放心,我已经吃过了,马车也备好了,你用完膳,我们便可即刻进宫。”
陆燃却没有动弹,只垂着眼眸,似在暗自思忖。陆翊不敢贸然打搅,就蹲在原地,抬着脸观察他的神色,静静等候。
半晌过后,陆燃面色依旧沉郁,却起身走到案几前,拿起筷子慢慢进食。
陆翊见他吃得不疾不徐,便在一旁落座,侧首问道:“主子,咱们不去宫里吗?”
“去。”陆燃咬下一口肉,眉头下意识蹙起。
这肉还真是单纯就用水煮了一下,这头猪不管是生前死后,都没经过任何加工,也没放调料,腥味极重。
以前他在边境之时条件艰苦,有时补给不足,也不是没吃过没有调料的菜,但那种时候,肉这种东西早就没了,所以他还真不知道,这玩意儿原味儿竟然如此难以下咽。
“但不是去找沈清晏,是去找姑母。有些事,咱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被耍了。”
他恨恨地咬下一大口馍馍,盯着筷子上的那半块肉端详了片刻,终究是将它拨到一旁,转而夹起青菜送入口中。
陆翊满脸错愕:“哈?什么事儿?谁耍咱们?”
“沈清晏的身世,可能自始至终都在瞒着天下人。”陆燃觉得自己回京的这一年,顿顿山珍海味,把口舌都给养刁了,桌上的菜肴,竟唯有手中馍馍尚可入口。
他索性不再动别的吃食,攥着馍馍,一边啃食一边向外走去。
“沈大人的身世?您指的是她的生父?”陆翊连忙快步跟上,“江湖之上,流传最广的便有三个人选。
其一乃是当年楚国七皇子,据说这七皇子貌比潘安,与逍遥宫先宫主两情相悦,但双方都放不下身份、地位,谁也不肯迁就谁,最后只落得相忘于江湖。
其二是缥缈派昔日大师兄。此人对先宫主一往情深,好不容易感动了先宫主,二人私定终身。谁曾想缥缈宫内部突发大乱,大师兄被逼迎娶长老之女,继任缥缈派宗主,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。”
陆燃与陆翊一人一边,坐在车厢前。
“这其三。”陆翊手上车鞭一甩,接着说道,“说是当时一位声名赫赫的采花圣手,具体名字我没问,因为我觉得这个说法太不靠谱。就沈大人这性子,我觉得她亲娘去采别人还差不多。”
“还有第四种可能。”一股浓重的阴郁笼罩在陆燃眉眼之间,“便是当今圣上。”
陆翊骤然转头,但因动作过猛,脖颈甚至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巴声响。他一手揉着扭到的脖子,龇牙咧嘴低呼:“陛下?!”
陆燃身子轻靠车厢,一手搭在屈起的膝头,淡淡开口:“陆翊,你觉得姑母最怕什么?”
陆翊微微一怔。陆明朝身为一国皇后,当今圣上虽后宫充盈,却从未有哪位妃嫔获得过朝野议论的盛宠。
且不论是否依仗陆家军功,时至今日看来,后宫权柄始终牢牢握在皇后手中,陛下向来对她的决断敬重包容。
二人所出长子燕怀璟,早早被册立为储君,由帝后亲自悉心教养,陛下也从未给其余皇子半点能够与之一挣的遐想。所以目前看来,太子地位也称得上牢固。
这般稳坐后位、子嗣安稳的皇后,能有什么忌惮?
陆翊迟疑片刻,小心翼翼试探:“莫非……怕咱们陆家功高震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