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燃闻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,“他的功夫竟还在我之上?”
他话音未落,生怕沈清晏误会,他又连忙补了一句:“别误会,我自然知晓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。放眼天下,比我功夫高的人多了去了,我还不至于狂妄到认为自己天下无敌。
我只是没想到,他一身本事如此出众,又曾经执掌览边台。如今失势也有三年之久,若说他不想东山再起,那以他的身份,怎会冒险潜入金陵。”
陆燃望向沈清晏,神色渐渐沉了下来,他稍微顿了顿,“就怕此人在梁国筹谋三年依旧无法翻身,此番来到金陵,已是抱着最后一搏的心思。若真是那样……”
寝殿内一时间无人说话,只有沈清晏轻轻的叹息声,要不说血缘这种东西最为微妙,失心疯的梁帝,生出一个失心疯的儿子。难怪梁帝看他不顺眼,原来是因为一眼就认出了同类了。
“若真是如此,恐怕我们之前的部署就不够充足了。”陆燃也跟着轻叹一声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,见天色暗淡,便缓缓站起身:“天色不早了,我还得再去跟高大人、沈将军重新部署,就先……”
沈清晏抬手攥住他的胳膊,仰着脸看他,“把萧寤生留给我。”
自从沈清晏受伤搬来昭阳殿之后,每逢陆燃前来,殿中历来屏退左右,寝殿之内只留下他们二人。
起初沈清晏生死未卜,王清淮觉得,或许陆燃多与她交谈,能将她刺激唤醒,圣上对此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待到她苏醒之后,二人依旧这般相处。她只一句自己仍是御前巡按使,二人正在商议机要事务,气得圣上扬言要革去她的官职,最后此事还是由皇后陆明朝从中拦了下来。
今日陆燃来的本身就晚,二人说话期间,旁人又不得随意入内,自然没有侍女前来点亮烛火。而他们两人目力本就好于常人,又聊得入神,谁也没想过要起身点个灯。
院中的灯光顺着沈清晏身后的窗户透出来,陆燃看着她半明半暗的脸,沉思了片刻,轻轻吐出一声:“好!”
说罢,他转身朝外走去。可脚步刚落至殿门,却蓦地顿住。
他再次回身望向暗处的沈清晏,嗓音放得极柔:“沈清晏,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。你不愿说,我便不问,等你哪天想说了,再告诉我也无妨。
我知道,就算是为了逍遥宫上下所有人,你也定会稳妥行事,不会贸然激进以身涉险。
我出身行伍,自是懂得你我这类人,心中总会有些事重于一切。
但我还是那句话,我不介意你满心满眼都是逍遥宫。但若你因此丢了性命,逍遥宫往后过着什么样的日子,便是我说的算了。”
沈清晏怔怔愣了片刻,良久才重重叹出一口气,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语气,低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陆燃见状,眼底才终于漾开一抹浅淡笑意,转身推门而出。
待他一走,守在殿外的嬷嬷才招呼一众侍女入内服侍。
沈清晏面无表情仰面躺在软榻之上,双手交叠放在腹前,两根食指不住来回绕圈。
嬷嬷见她久久不动,待底下人收拾得差不多,便再一次屏退了左右,低声问道:“少主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
沈清晏猛地坐起身,凑到嬷嬷耳畔压着声音道:“嬷嬷,我今夜得出趟宫。”
嬷嬷眼中掠过一丝诧异。
可瞧见沈清晏神色凝重,她心中便已明白,陆燃方才带来的消息,和她们预先设想的定是出现了偏差,这才逼得沈清晏甘愿冒伤势好转一事暴露的风险,也要亲自出宫重新布局。
嬷嬷颔首,轻轻拍了拍沈清晏的手,“少主放心。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当月色渐渐偏沉,正是世人睡得最沉的时刻。
值守卫兵的脚步声远远传来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在重重宫墙之间,身形飘忽不定,避开沿途所有岗哨的耳目,悄然潜出皇城,自始至终,竟连一处值守都未曾惊动。
而同一时刻,宫墙一角,许医女正与一名内侍缩在墙角阴影处,正在递交着什么,不过片刻便匆匆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