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从简率先开口:“这队人确实是分管这一片的金吾卫,我见过几次,不会有错。”
沈清晏再度将目光投向院外那队金吾卫。
夜色深沉,四下万籁俱寂。整座金陵城仿佛都沉在睡梦之中,沉闷厚重的拍门声响往复回荡,如同战鼓擂动,声响翻过院墙漫遍整条街巷,声声撞在人心上,逼得人呼吸都下意识发紧。
周边屋舍灯火次第亮起,不少人家把门窗拨开一道缝隙,胆子大些的已经推门出来打探动静。
白记府中下人也被响动惊醒,伙计快步过来叩响白从简的房门:“舵主。”
白从简正要移步去开门,却被沈清晏伸手拦住。她压着嗓音低声道:“他们既然刻意留出逃跑的空隙,我们不妨将计就计,看一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。”
门外听不到屋内应答,那伙计心下疑惑,又唤了一声:“舵主?”
白从简略一思忖,迅速拉开屋门,却不把门完全敞开,恰好以自己的身躯挡住门口,令外面的人无法窥见房内光景。
他压低声音快速嘱咐几句,那伙计应声领命,便匆匆退下跑了出去。
二人轻手轻脚推开后窗,接连翻身上了屋顶,伏在青瓦阴影之中,静静俯瞰院中动静。
下方,白记伙计按照吩咐,撤下门栓,将门缓缓推开。
门外金吾卫队正纵马缓步上前,面色凛然,高声喝道:“金吾卫收到有人举报!白记跑腿行私囤私盐,触犯律法!即刻入内彻查!”
伙计脸色一白,连忙拱手辩解:“官爷误会!我白记向来奉公守法,从不触碰禁物,何来私盐之说?怕是有人恶意诬告!”
“有无违禁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队正冷声一喝,“全员搜院!一处不落!”
一众金吾卫应声涌入,四散开来,库房、偏房、厅堂挨个翻查。
片刻后,几名士卒折返回来,拱手回禀:“队正!全院搜查完毕,未查到私盐或其他违禁物件!”
伙计松了口气,连忙再度开口:“官爷您看!我白记清白无辜,还请官爷明察!”
可那队正面色丝毫未松,反而沉声道:“举报有据,纵然当场无赃,亦需回衙勘问!”
他抬手一挥,断然下令:“拿下!白记今夜所有留守之人,尽数带回衙门问话!”
伙计瞬间脸色煞白,却也不得不跟着他们走。
白从简压低声音问道:“捉拿私盐贩子就只动用这么点人手,敲门示警姑且不论。
方才看他们虽说各处都过了一遍,可箱笼只是打开就算查验过了,更全然不去搜寻是否存有暗道密室,简直把敷衍了事刻在了脑门上。
这到底是什么情况?莫不是你那……咳,陆燃陆大将军有什么谋划,没跟你通气?”
沈清晏狠狠剜了他一眼:“我若是知晓,还会陪着你趴在房顶吹冷风?我闲得慌吗?”
白从简重重深呼吸数下,强行按捺住心头的火气,这才转过头,扯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神情,开口问道:“那敢问沈大人,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,做什么呢?”
待到金吾卫一行人押着白记众人消失在街口,沈清晏方才收回目光,转头看向白从简:“照眼下这情形来看,金吾卫不会为难你的人。走,先去找萧寤生。”
言罢,沈清晏便要起身,却见白从简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。她二话不说,抬脚便朝他踹过去,“你这会儿胆敢跟我佯装不知道萧寤生的下落,我现在就踢死你。”
白从简翻身躲过,急忙辩解:“我还什么都没说好不好,我方才是在琢磨,金吾卫为什么来端我老窝。这事究竟对谁有好处。”
话音刚落,他瞳孔骤然一缩,抬眼与沈清晏四目相对。二人无需多言,白从简身形一晃,径直朝东南方向掠去。
待二人赶至城东南角的一处小院,院内早已空空荡荡,不见半个人影。
白从简咬着牙恨恨道:“原来如此,端了老子的窝,就是为了怕老子揭他老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