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陆燃出言劝慰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一名内侍步履匆匆奔入京兆府厅堂,当众传召,宣高勤与沈肃即刻入宫觐见。
陆燃听完口谕,见圣上唯独没有宣召自己。他心念一转,想着今日早朝刚散便被高勤拽来京兆府,至今还未曾见过沈清晏,索性顺势随同二人一同入宫,前往昭阳殿。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沈清晏耳力敏锐,未曾回头,单凭脚步声便辨出来者是陆燃。
陆燃唇角微微上扬,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,缓步上前。
沈清晏起身面向他,开口便道:“方才听闻一桩奇事,有位御史,竟在皇城附近被人当众打劫了。”
陆燃眉宇微蹙,满脸疑惑地确认:“御史在皇城不远的地界被人打劫?”
“你没听错。”沈清晏郑重点头,缓缓道来原委,“听闻这名御史近日偶感风寒,一直卧病在家。今日头痛难忍,不愿劳烦王清淮来回奔波上门问诊,便打算亲自前往太医署诊治。
谁料马车行至临近皇城的街巷,都已经看到皇城了。忽然从旁巷窜出一名老者倒在车轱辘前,一口咬定御史的马车冲撞了他,还当场呕出鲜血。
不一会儿老者的儿子也匆匆赶来,咄咄逼人,执意要御史赔钱。那御史本就头昏脑涨,被几人聒噪纠缠,更是头痛欲裂,无心争辩,只想着破财消灾尽快脱身,便草草给钱了事。
可待到了太医署,王清淮扎了几针过后,头痛稍缓。他越想越憋屈、越想越气,一拍屁股直接入宫告状来了。”
陆燃抓过一块芙蓉糕,坐在榻上,手肘搭着凭几散漫地斜靠着,“难怪圣上传召高大人跟沈将军。”
他一口咬下半块芙蓉糕,语声含糊,接着道:“这都闹到皇城根下了,想来这两位老哥哥今日怕是捞不着好了。”
沈清晏见他两口便把手中糕点吃完,怕他噎着,伸手端过一杯茶递过去:“怎么吃得这么急?未曾用饭?”
陆燃就着茶水,将口中糕点一并咽了下去,苦笑一声:“别提了。这些日子城中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,就没有一刻消停的。不少人家设在城外的庄子,竟也遭了劫掠。
只是这类零碎事端,又不值得轻易调动护城军,高勤便抽调了一部分人手赶往城外增援。我这几日还要提防幕后之人借乱象在军中作祟,只得两头来回奔走。
今日下了早朝,还没来得及过来见你,就被高勤硬生生拽走。别说吃饭,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。”
沈清晏索性将整盘糕点递到他面前,静静看着他狼吞虎咽,并适时地为他斟满茶水。
“你这边都忙得快要脚不沾地了,也没必要天天往我这边跑。只要不是什么必须你我二人面对面核实的紧要消息,直接差人传了也是一样的。”
陆燃闻言险些噎住,连忙灌下一大口茶,仰起头才把卡在喉间的糕点顺下去。“我乐意,你少管我。干嘛?你不想见我?”
沈清晏手肘撑在膝头,脸枕在胳膊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却故意装作没听到似的,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道:“该说不说这萧寤生倒也算是长进了。
这些日子城中接连乱成这样,想必藏在街巷的暗哨也被他摸得差不多了。”
陆燃见她不接自己的话茬,心底一阵气结。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,他也没法跟沈清晏置气——满城祸乱摆在眼前,若还儿女情长满嘴情话,确实不合时宜。
可问题是,沈清晏别说情话了,半句温存软话都没跟他说过。他心里着实憋屈,抬眼瞪了瞪沈清晏,伸手抓起一整块芙蓉糕,直接塞进嘴里,重重咀嚼,以此泄去心头那点闷气。
“就算没摸个遍,也大差不差了。原本沈将军还打算进宫来请教你,被我拦下了。这些事由我同他重新调度安排也一样,你身子尚未完全复原,没必要为这些琐事劳神费心。”
沈清晏有些惊奇地望向他,见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说话竟依旧清晰利落,倒不知是不是在边关历练出来的本事。
“这类事由你亲自处置,比我只高不低,我自不会有异议。只是毕竟你也刚刚痊愈不久,这么两头烧着,我怕你的身子吃不消。”
陆燃眉梢微微一挑,脸上浮起几分得意:“你当真觉得,布防暗哨这件事上,我的本事比你高?”
沈清晏心底暗自觉得好笑,心说这人怎的问出这般如同孩童一般的话来,竟也不觉得脸红。
面上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,认认真真望着陆燃:“你来做自然比我强。毕竟我也摸不准,像你们这种功夫也就那样的人,本事极限究竟在哪。”
陆燃牙齿磨得咯吱作响,抬手便要上前挠她痒。
“陆大人可还在殿内?”郭福的声音骤然从殿外传进来。
二人皆是一愣。转眼便见郭福步伐极快地跨进殿门,额角渗着一层薄汗,一脸难色,“陆大人,陛下传召。”
陆燃正色问道:“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郭福抬眼飞快扫了沈清晏一眼,随即垂首,低声道:“陛下正在气头上,大人切莫多问,速速随我前去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