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沈清晏与盈盈聊得差不多时,掌柜轻叩雅间房门,朗声道:“少主、少东家,花家二郎托人送来一封信,说是要给少主您的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,倒都没有太多意外。盈盈主动起身去开了门,从掌柜手中接过信,随口吩咐他去忙自己的,便转身回来,将信递到沈清晏面前。
沈清晏接过,见确是花恒的字迹,便拆开来,垂眸细看。信不算长,却叫她眉梢微微一动,半晌没说话。
盈盈瞧她神色,也不催促,只给自己斟了杯酒,慢慢啜着,等她自己开口。
沈清晏抬眼看她,嘟囔了一句:“你们俩商量好的吧?” 说着便将信直接塞进盈盈怀中,仰头饮尽杯中酒后,像是泄了气一般趴在桌子上。
盈盈打眼扫了一遍信上内容,噗嗤一声笑出来:“你可别冤枉我,我天天都忙成什么样子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再说了,就算这些日子特殊,他不还是被你强按在国子监乖乖读书,我哪有空跟他商量啊。
要我说啊,你这旧伤能够痊愈,指不定就是花恒一日三遍往菩萨跟前上香,就盼着把你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原封不动还给你。这下好啦,你也不用等他科考完再去问了,人家直接把答案都给你送上门来了。”
沈清晏还想再说什么,话到嘴边却陡然顿住,下意识抬眼瞥向雅间的房门,匆匆扔下一句:“我还有别的事,先走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经起身,根本顾不上看盈盈是什么神情,身子一旋,直接从敞开的窗口翻跃出去,稳稳落在对面房顶上,身影几个起落,顺着错落的房顶往巷子深处掠去。
盈盈一时没反应过来,手里还端着酒壶要跟她添酒,满心疑惑,连忙放下酒壶快步奔到栏杆边上,扶着木栏朝外远眺。
只见方才还坐在她身旁诉苦的人,此刻像被什么要紧东西追赶,一路纵跃,不过片刻功夫,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檐之后,成功混在人群中没了踪影。
盈盈正蹙着眉暗自纳闷,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变故,雅间的木门便被人轻轻推开。
陆燃一身常服立在门口,目光扫过屋内空了的席位,又看向栏杆边怔着的盈盈。
盈盈望着他,稍一思忖,方才那点疑惑顷刻烟消云散,眼底慢慢浮起了然的笑意。
陆燃眼角微眯,唇角牵起一抹笑意,只是这笑意和盈盈全然不同,分明是被气笑的。
陆翊则快步冲到盈盈身侧,一手搭在眉骨上,朝着方才盈盈眺望的方向尽力望去。
他凝神辨认许久,视野里哪里还有那抹熟悉的人影,不由得啧啧惊叹:“沈大人藏踪匿迹的本事当真一绝。我练了这么多年,素来能在万人丛里一眼锁定敌将,这会儿竟半点寻不到她的踪迹。”
盈盈瞧着陆翊浑然不觉,自顾自赞叹,半点没顾及陆燃此刻憋着火气的心情,再看陆燃眼底翻涌的怒意,一副极力隐忍的模样。
她心中毫不怀疑,倘若自己不在场,陆燃当真能一脚将陆翊踢下去。
陆翊回头打算接着跟陆燃夸赞两句,可目光一对上陆燃满含警告的眼,当即闭紧嘴巴,悄悄缩到一旁角落,不敢再吭声。
盈盈缓缓走回桌前,笑盈盈地道:“陆大人来晚一步。”
她本以为沈清晏已经跑了,陆燃就算为了不在她面前失态,不会顺着沈清晏逃跑路线跟着追出去,也一定是匆匆告辞,出了门后再做打算。
可没曾想,陆燃竟叹了口气,对着她拱手一礼,“见笑了。其实陆某这次来主要不是为了清晏,而是有事想要拜托姑娘。”
“只是没想到,她竟……”话说到这里,陆燃忍不住磨了磨牙,“这才有些失态,还请姑娘见谅。”
盈盈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:“你是来找我的?”
见陆燃颔首,盈盈抬手虚引,示意他落座详谈。陆燃缓步走到桌前,在她对面坐了下来。
方才沈清晏跟她谈话间,也不过是喝了几杯酒,桌上的菜肴动都没动过。盈盈想着陆燃既然是有事想问自己,应该也不会动筷,便并未吩咐撤菜。
“沈清晏这些日子,几乎将逍遥宫在京中的旧部走了个遍。”陆燃也不绕弯子,正色道,“她既全然没有避开金吾卫的视线,便本就没打算瞒着我们。我料想她是在逐一问询你们的去处与心意。
我虽与姑娘仅有数面之缘,却也知晓你素来不喜江湖纷争。”
陆燃顿了顿,留心观察盈盈面上细微神色,见她眼底只有疑惑,不见半分反感,才继续往下说:“陆某清楚清晏的身世,就算她离开京城,也自有旁人按例照拂。
只是皇家事务千头万绪,难免顾不到细微之处。且宫廷规制层层阻隔,底下趋炎附势之徒数不胜数,真到紧要时刻,消息未必能顺利递到跟前,反而误了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