绥宁不理他,自顾自蹲在神像前观察,她发现神像脖颈处有一圈很浅的划痕,像被人用过铁丝线反反复复勒过。
她凑近看的更加仔细,索性直接端起神像捏在手里看,划痕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,手往上一摸,全是血扒在指上。
“哇塞,师父,这神像肯定有问题,你快过来看看。”
闻言,游枕玉走过来,拿过神像放在掌心,另一只手摩挲它的全身,忽然脸色一变,拧着它的头咔擦一声,脑袋和脖子与躯干断开。
胸腔内塞着一团湿漉漉的头发,游枕玉不假思索,伸出两根手指抓着头发往外拔。
头发这一拔,拔出一颗血淋淋的脑袋,正脸空白一片,五官不存在,该有的沟壑也没有。
绥宁一惊,道:“这个身体也有伸缩术???”
鹿言月拉住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,道:“不用怕,它没有嘴,应该不吃人。”
游枕玉揪着它的头发抖了抖,一块玉牌从脖子上掉下来,他俯身捡起来,用它的头发擦掉了粘液,看清了上面的字:
伏在溪,享年五岁,大庆宏元四十五年春殁。
伏麟挨的游枕玉很近,瞟了一眼就看了个明白,脸色骤变,道:“什么叫宏元四十五年?现在凡间帝王年号不是嘉平吗?”
他抢先把游枕玉手里的牌翻了个身,上面又刻着一行更小的字:
替身就位,愿君安息。
“替身?”绥宁皱眉沉思,上一块玉牌还是刻着谢字的,要和现在也做不了什么联系,“所以伏在溪是真实存在的孩子,只不过有人用他做了……替身,那新闻上说死的这个孩子到底是谁?”
刘三手听到绥宁说出替身二字时哆嗦了一下,拐杖差点没有拿稳。
鹿言月眼尖,快步走到她面前,温声道:“里正,请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?”
刘三手嘴唇翕动,浑浊的眼里透露出挣扎,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哑着声音道:“伏家的小儿子,不、不是亲生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五年前,老伏砍了柴上镇上去卖,捡回来一个孩子,说是在溪边洗鞋底的泥巴时见着的。那小孩还是个几个月大的婴儿,身上就裹着一条白布,大冬天的,一个婴儿在外边准是活不成的,再加上老伏的儿子早年溺水死了,老伏不忍心便带回来,取了个伏在溪的名字,当成亲儿子养了。”
刘三手顿了顿,接着道:“那孩子回来三四年时过的好好的,生的白嫩嫩的,可招人稀罕。你说,我们村这庄稼长在地上都难结粮食,老伏一个人硬是把在溪拉扯到四岁。
“快到五岁时,老伏说啊,孩子要过生辰了,攒了点钱起早去镇上买点孩子爱吃的零嘴,钱不多,但想要孩子开心。他起早趁着天还没亮,走到镇上,天还是黑的,叫那国公府的公子骑马踩死了,赔了些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被伏麟打断道:“等一下!他是不是赔了点银子然后让人抬了回来?那下人还说什么‘我家公子白日里犯困不小心踩死了你们村老人,这些银钱够家属过一辈子了’这种话?”
刘三手急忙点头,道:“对,对!就是这话。当时老伏家只有在溪一个孩子了,孩子哭着跑过来抱住老伏被压瘪的脑袋,说‘赔我阿公,赔我阿公’,说完后还拿头去撞那仆从,被一脚踢开倒在地上,他不服气,又爬起来去撞他,又被踢倒,弄了四五次在溪也起不来了,就倒在地上哭。”
“那仆从走后,在溪撒气把银钱丢掉,我去帮他捡回来要他好好兜着,一个人活着怎么可以没有银钱?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死的!”
“可那糟心的,该死的,有贼牯子趁着夜里偷走了孩子的银钱,叫那孩子大早上绕着村里哭说阿公被人偷走了,我们好些人去安慰他,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,大家商量着不能让他一个人活啊,孩子再怎么样都是可怜的。”
“我们都说好了,在溪就是我们的孩子,大家都出一些力,总能养大的。我熬了点白米粥,想让他暖暖肚,去见他醒来没,却看见屋堂外有泥巴印子,定是跑出去了!我们去找,怎么也找不到。”
“再见时就是从东福镇上运回来的尸体,腿被人锯了。”
刘三手说着又要掉眼泪,哽咽道:“孩子也是命苦,老伏也命苦。您说,我们这些人这一辈子,要熬到什么时候,日子才能到头?”
绥宁点点头,被卡的说不出话。曾经她也想要刨根究底去寻找一个答案,没有做过坏事的普通人,到底为什么要受那么多的痛苦。
寻天问地不过想要平淡安康的生活而已,这也会被叫做野心大吗。
伏麟打破沉默,道:“你说我干什么?从哪里听来我的事给你套进来的?”
刘三手愕然,道:“我、我没有说您的啊,我说的是我们村老伏和在溪的事。”
“你说的这些壳子就是我的啊。我六岁的时候才被我师尊捡到,在那之前我就是被一个老人捡到,然后老人在我五岁的时候被马踩死了。我记得清清楚楚,你别想忽悠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