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虚山，问剑台。

顾惜辞在护山石前站了一整夜。

自从昨晚那座巨石忽然熄灭又忽然亮起，她便再也没有挪动过半步，一双眼死死盯着石面上那点明灭不定的焰光，生怕一眨眼它又灭了。

白如歌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，轻声道：“大师姐，您一夜没合眼了，好歹吃点东西吧。”

顾惜辞摇摇头：“我不敢。”

她声音沙哑，眼眶下面青黑一片。

她知道自己现下的模样一定狼狈得很，可她也顾不上这些。

好在那点焰光一夜未灭，甚至比昨晚亮了些许，恢复了先前那般不强不弱的光华，很像秋秋平日的气息，沉稳，内敛，不张扬。

可她还是不敢移开视线，怕这石头又灭了。

怕自己刚一转身，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了。

“秋秋……”她轻轻唤了一声，眼眶又有些发酸，“你到底怎么了……你快些回来好不好……”

那焰光幽幽依旧，无人应她。

-

马车在官道上行驶，车轮滚滚，扬起一路尘土。

江浸月时不时就要看一眼躺在对面的云漱秋，确认她还在呼吸。

而她旁边的柏泠衫悠闲地靠着车壁，闭目养神。

她已从背上卸下沉渊，此刻那剑正和琵琶、弓一起，搁在两人脚边。

她时不时揉揉肩膀，那里酸得很。

忽然，马车停了。

江浸月掀开车帘，见宋义从车辕上跳下来，朝路旁的了林子走去。

“宋大哥，怎么了？”

“传书。”宋义回头道，“我去呼一只信鸽，给山上报个平安。”

江浸月这才想起来，之前从山上放出的信鸽都被齐峰截了，她们下山这么多日，山里怕是一封回信都没收到。

如今齐峰已死，这条路总算通了。

“对，”她道，“顾前辈一定急坏了。我们下山七日了，一点信儿都没有。”

宋义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仰头朝天吹了几声哨。

不一会儿，一只灰色鸽子从天而降，落在他的手臂上。

他从怀里取出纸笔写了几行字，卷起来塞进鸽腿上的竹筒里，往天上一抛。

灰鸽扑棱着翅膀，朝北方飞去。

“希望信鸽能比我们早到。”宋义说着，重回车辕，驾着马车继续前行。

江浸月放下车帘，坐回原位。

柏泠衫睁开眼，道：“泉州离清虚派确实最近，往北走官道，次日便能到。泉州到其余几派最快都要三日，万象工府更远，得五日。”

她对江湖上各家门派的方位了如指掌，这些年乔装混迹各处，这些情报早已烂熟于心。

“好在泉州离清虚山近，”她接着道，“你们明日便能到家。那三个老东西就算缓过劲来想追，也追不上了。

江浸月点了点头，可随即又皱起眉：“可反过来说，他们选在泉州设局，怕也不是巧合。这里离清虚山近，秋秋才肯来。若是再远些，以她那副身子，顾前辈绝不会同意的。”

“不错。”柏泠衫的语气冷了几分，“三家离泉州都不近，提前这么多天赶来布局，又是鸿门宴又是拘魂帛，就为了把云掌门引到那座庙里，当真是‘煞费苦心’。”

江浸月没接话，望着躺在对面的云漱秋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这时，马车忽然颠了一下。

“抱歉！”宋义在车外喊道，“路上有个坑，没躲过去！”

江浸月正要说无妨，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
她的心猛地一紧，连忙扑到云漱秋身边，紧张地看着她的脸。

“秋秋？秋秋？”她急切地唤道，“你醒了吗？”

云漱秋还是那副样子，阖着双眼，胸前慢慢地一起一伏。

方才那一声，大约只是被颠着了。

江浸月失望地叹了口气，伸手摸了摸云漱秋的额头。

不烫，额头微凉。

“秋秋，我们在回家的路上了，再走一天就到清虚山了，顾前辈在等你呢。”

她轻声说着，榻上的人毫无反应。

柏泠衫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，开口道：“你不必这般紧张。从她受伤到现下，满打满算还不到一日，你便当她是睡着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江浸月回过头，眼眶有些发红，“我真的很怕。”

“我探过脉了，人没事。”那双赤瞳定定望着她，“宗师的话你也不信？”

她沉吟片刻，才低声道：“秋秋她……不只是昏过去，她真的真死了一次。”

柏泠衫的赤瞳猛地一缩：“什么？”

江浸月摇了摇头，声音发颤：“真的，她没了呼吸……好一会儿……身子都凉了……”

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，她声音抖得厉害。

柏泠衫没有再说话，那双赤瞳沉了下来。她看得出江浸月不是在胡说，那种神情，那种发颤的声音，装不出来。

死了，又活了过来。

她回想起那悬在半空、泛着幽蓝光的玄冥镜。

这东西还真是能起“死”回生了。

她不擅长宽慰人，想了想，才道：“人活着便好，余下的等回去问顾神医吧，她懂得多。”

江浸月点了点头。

-

午时，马车路过一处驿站。

宋义和柏泠衫下车去买吃食，江浸月留在车上守着云漱秋，趁着这会儿，又给她喂了些水。

今日已喂了三回了。

“秋秋，”她轻声道，“你现下舒不舒服？难不难受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？”

榻上的人安安静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