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个意思,那是什么意思?
浸月今日怎么一直慌慌张张的。
不过说到回气散,倒是提醒了她。她还能感受到赤砂返生丹的药力在体内流转,温养着脏腑,眼下若再服别的药,怕是会冲了药性。
“不急,”她慢慢道,“赤砂……丹……药力……还在。等散了……再服。”
“好。那你有没有饿?柏姑娘不是说少食多餐吗。”
她点了点头,折腾这一回,现下的确有些饿了。
“想吃什么?我下去让灶房做些来。”
她想了想,轻声道:“气血……亏空。可以……食补。”
“食补?”江浸月眼睛一亮,“怎么补?”
“人参……当归……熟地……”云漱秋慢慢数着,每样食材之间都隔了一小会儿,“阿胶……红枣……桂圆……枸杞……”
江浸月耐心地听完,在心里默默记下,随口问道:“这些东西都能补气血吗?”
那双金珀色瞳认真地望着她,缓缓开口:“人参……补元气。当归……养血活血。熟地……益精填髓。阿胶……润燥止血。红枣……补中益气。桂圆……养血安神。枸杞……滋补肝肾。”
她虽说得很慢,但每样食材的功效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江浸月听得一愣一愣的,她就是随口一问,没想到秋秋真的样样都答得上来,倒像是听了一堂药课。
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她站起身,“我这就下去让灶房熬一份药膳。”
“谢谢……浸月。”
刚走到门口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,叮嘱道:“你乖乖歇着,别累着,我很快回来。”
云漱秋点点头。
房门关上,屋里只剩下些夜虫的鸣叫,断断续续的。
她盘膝坐好,闭上眼,运起护心的功法,一边调息,一边想着事。
玄冥镜能“使物归元”。归元,便是回归本源。
心疾是她生来便有的,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,照这个道理,玄冥镜不该治它。
可这面镜子连她的命都救回来了,连瞳色都变了,这些也不在道理之中。
万一呢?
她想知道答案。
犹豫了一下,她决定先凭自己的内力探一探。
她不会师姐那般精妙的诊脉之术,只能用最笨的法子,以一丝内力去触碰心脉,探知它的反应。
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极小的内力引向心脉,轻轻地,轻轻地,只是一点点……
一点点……
“唔……!”
一阵剧痛从心口传来。
她身子猛地一僵,眼前骤然发黑,额头上冷汗直冒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歪去。她下意识伸手去撑床头小几,可手臂使不上半分力,胳膊一滑,将几上杯盏茶壶扫落一地,哗啦啦碎了一片,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果然……还在。
而且她高估了自己。
她咬紧牙,将内力从心脉撤回经脉,死死撑住小几的边沿。手臂止不住地发颤,身子勉强没有倒下去,可心口痛得反而更烈了,额上又聚起一层冷汗。
忽地,房门被猛地推开,柏泠衫抱着琵琶冲了进来,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,高呼:“怎么了?!”
只见云漱秋撑着小几,浑身颤抖,眼看就要从榻上滑下去,她琵琶一丢,身形一掠到榻前,堪堪接住了她。
她将她扶回榻上,声音急了几分:“哪里不舒服?”
话音未落,指尖已经搭上了她的腕。
脉象又乱又急,心脉更是跳得毫无章法。
云漱秋急促地喘着,浑身颤个不停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内力……探了……心脉……想知道……好没……好……”
柏泠衫赤瞳猛地一缩,旋即怒意上涌。
“云漱秋,你疯了?”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你这是嫌我的药太多,还是嫌江浸月的血太多?刚捡回来一条命,这么快就不想活了?”
“想……活。”云漱秋垂下眼眸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,“抱……歉。”
柏泠衫气得牙痒痒,可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模样,骂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,翻身上了榻,盘膝坐定。
她右手抬起云漱秋的左手,手腕一翻,直接一掌抵上她的掌心,内力滚滚涌了过去。
云漱秋只觉一片大海涌入她枯竭的经脉,来势又急又沉。
她从未有过这般多的内力在体内流转。
她虽为宗师,内力却少得可怜,比寻常人都不如,所以才自创了那一套极省内力之法,倒叫旁人瞧着以为她内力深厚。
如今柏泠衫的内力涌进来,配上她那一套极省的法子,富余得不可思议。
就像那回被浸月拉着去逛花灯节,那时她头一回去那么热闹的地方,满街灯火,琳琅满目,看都看不过来。
她也想有这么多内力。
她顺势将这股浑厚内力引入经脉各处,稳住身形,剩下的全数引向心脉。
很快,心口的剧痛便退了下去,呼吸也渐渐平了。
“你……内力……好多。”她轻声道。
柏泠衫的赤瞳斜了过来:“你堂堂剑宗跟我说内力多?等你气血养回来,我这点东西还不够你塞牙缝的。”
“少废话,练你的功法。”她沉声道,“我给你注气。”
云漱秋欲言又止,还是闭上眼睛,重新运起护心功法。
两人就这样一个渡气,一个调息,谁也没再多言。
过了许久,柏泠衫才收了功,翻身下榻。
“好了。今晚别再折腾了,好好歇着。”
云漱秋睁开眼睛,抬眸看着她,轻声道:“谢谢。”
柏泠衫望着那双金珀色瞳,心中微微一动。
这人等不及回山让顾神医瞧,竟用了最笨最危险的法子,给自己来了一招,就为了知道心疾好没好。
唉。
她是真的很想活下去。
“云漱秋。”柏泠衫开口道。
“……嗯?”
“你这心疾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了出来,“从小便有?”
云漱秋点点头:“生来……便有。”
柏泠衫沉吟片刻,没再多问。
她转身走到门口,弯腰捡起门边的琵琶,正要迈出去,忽然又停住脚步。
“好好养着。”她回头看了云漱秋一眼,“别再做蠢事了。”
说完,带上了门。
云漱秋独自坐在榻上,望着窗外的月光,心中发涩。
心疾还在。
从她有记忆起,这心疾便一直折磨着她。
师姐是天下第一神医,试遍了所有法子,也只能延缓,无法根治。
玄冥镜能使物归元,能消旧伤,能修脏腑,却治不了这颗心。
……为什么?
她很想知道答案。
她很想……心疾能好。
她转头,目光落在地上那片碎瓷和水渍上,微微蹙了蹙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