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泠衫离开清虚山后，一路疾行，三日便到了幽冥谷。

她轻车熟路地绕过谷口的迷障，来到那处隐蔽的石壁前，按住凹陷一推，石壁轰隆隆裂开。

穿过甬道，下了石台，她抬脚走进那间熟悉的石室。

莫青冥坐在石桌旁，手里捧着一卷古籍。

比起上回满脸青白、裹着黑袍发颤的惨样，如今气色已好了不少，至少不像从棺材里刚爬出来的了。

他肩头的冥羽正歪着脑袋打量来人，幽绿的眼睛一眨一眨的。

“来了？”莫青冥头也不抬，“比我预想的早了一日。”

“赶路嘛。”柏泠衫在他对面坐下，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，呷了一口，“莫谷主气色不错啊，看来是养得差不多了。”

“承蒙关心。”他放下古籍，对上那双赤瞳，“说吧，泉州那边出了什么事？”

柏泠衫三言两语把此行的经过说了一遍，鸿门宴、拘魂帛、石桥村的魔物、三个掌门围攻云漱秋，以及她及时赶到弹琵琶救人。

该说的都说了，不该说的半个字都没提。

什么潮生节花车上当众亲嘴，什么山洞里拜天拜地成了亲，什么云漱秋被打死了，什么江浸月割腕放血喂镜子把她救活了……统统略过。

莫青冥听完，嗤笑一声：“三个人打一个都没打死她？真是九流功夫。”

“你倒是说得轻巧。”柏泠衫没好气道。

“怎么？”莫青冥轻哼一声，端起茶杯，“我一个人都能杀她。”

此话倒也不假，若非江浸月那一箭射伤了他的冥羽，他确实差点要了云漱秋的命。

柏泠衫那双赤瞳斜了他一眼：“那你怎么被打成那副德行的？”

莫青冥端茶的手顿了一下，脸色微微不自在。

“人家救了你的鸟，你还是心存感激吧。”柏泠衫瞥了一眼他肩上的冥羽，“那颗赤砂返生丹可金贵着呢。”

莫青冥没有接话，伸手抚了抚肩上渡鸦的羽毛。

冥羽蹭了蹭他的手指，低低叫了一声。

“所以，”柏泠衫搁下茶杯，“你打听这些做什么？纯粹闲得慌？”

莫青冥勾了勾唇角，笑意阴恻恻的：“我只是想知道，时机到了没有。”

“什么时机？”

“让那三个人付出代价的时机。”他声音很低，冥羽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，翅膀微微张了张，“十年前的账，我终究要和他们算清。”

柏泠衫轻叹一声，没有接这个话茬，这些她听了不止一遍了。

“对了，”莫青冥忽而话锋一转，“你说拘魂帛被云漱秋毁了？”

“可不是么。”柏泠衫靠回椅背，“我亲眼瞧见的，一剑下去，如今就剩块焦黑的破布了。”

莫青冥先是一愣，随即笑了。

那笑声越来越大，最后竟是仰头大笑，笑得石室都在回响，冥羽被他震得扑棱一下飞到了石桌上。

“蠢啊，当真是蠢啊！”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那三个蠢货，费尽心机召魔物引她入局，想抢她的玄冥镜，结果呢？镜没到手，布也赔进去了！偷鸡不成蚀把米，滑天下之大稽！！”

柏泠衫靠回椅背，嘴角弯了弯。

可不是么，三个狗东西，一块破布害人不成，到头来还给人做了嫁衣。

“说到底，他们还是低估了云漱秋。”她道。

“那女人，不要命的。”莫青冥收敛了笑意，眼底闪过一丝忌惮，“我见识过。”

他想起云漱秋顶着一身千丝伤依然死战不退的模样，那种视死如归的气势，至今想来仍觉心悸。

“是啊，”柏泠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“招惹了剑宗的都没好下场。”

莫青冥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，不再接这个话茬。

沉默了一会儿，柏泠衫换了个坐姿，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：“不过我倒是好奇，你知道玄冥镜有什么用处么？”

“怎么？”莫青冥挑了挑眉，“你想抢云漱秋的镜子？”

“谁稀罕。”那双赤色眸子翻了个白眼，“照都照不出个人影，要来何用？随便问问罢了。”

莫青冥沉吟片刻，开口道：“若以至纯之血为引，此镜可使物归元，否则无用。”

“使物归元？”柏泠衫蹙了蹙眉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归元，便是复其本来面目。”莫青冥慢悠悠道，“至于这'元'能归到什么程度，古籍上语焉不详。”

柏泠衫心中微微一动。

她听过关于至纯之血的传闻，是世间罕见的特殊血脉。

原来江浸月身上流的便是至纯之血。

怪不得玄冥镜能将云漱秋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
若非江浸月恰好拥有这血脉，云漱秋只怕真的死透了。

还真是巧。

不过她对这件事毫不关心，也无意深究，她只是觉得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当真奇妙。

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面上不动声色。

可茶水入喉的一瞬，她忽然顿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