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莫青冥笑话那三人时说了一句……
“想抢她的玄冥镜”。
她方才叙述泉州的事,可没提云漱秋带了玄冥镜。
他怎么知道此事的?
她慢慢放下茶杯。
“莫青冥。”她的声音变了,“云漱秋去泉州的事,是你透给那三个人的。”
莫青冥端着茶,没有接话。
“你的眼线遍布江湖,云漱秋什么时候离山、往哪里去,你一清二楚。”柏泠衫的赤瞳死死盯着他,“你故意把消息递给了赫连天他们,让他们在泉州设局。你甚至算准了云漱秋一定会带着玄冥镜。”
莫青冥缓缓喝了口茶,搁下杯子,抬眸看她,嘴角挂着一丝不加遮掩的笑意。
他没有否认。
柏泠衫一桩一桩地往下想,那双赤瞳里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,越沉越冷。
云漱秋若赢了,三大派重创,莫青冥不费一兵一卒便重伤了三个仇人。
云漱秋若输了呢?
她是剑宗,纵然战死也必能重创那三人。
三大派元气大伤,剑宗又没了,天下再无人能挡他莫青冥的路,归业灯唾手可得。
到头来,云漱秋不过是他一颗棋子,无论死活,他都不亏。
“好一个坐·收·渔·翁·之·利。”她的声音已经没了半分暖意。
莫青冥轻笑了一声,端起茶杯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柏泠衫的赤瞳骤然一寒,猛地起身,身后琵琶已到了怀中,五指落弦,内力灌入。
几乎同一瞬,冥羽骤然振翅,一缕极细的无形丝线从它翅间射出,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她的右腕。
千丝。
柏泠衫的赤瞳骤然一缩,丝线看不见,可腕间传来一阵沁骨的冰凉,勒得皮肉微微凹陷。
她心知,自己若动半分,这只手便不用要了。
莫青冥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“别那么急。”他开口了,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耐心,“你想想,我为什么要你去泉州?”
柏泠衫神色一滞。
他委托她去泉州,名义上是盯着拘魂帛。
可她到了泉州之后做了什么?循着引情珏的共鸣找到了石桥村,又追到了那座古庙,最后在残墙顶上弹琵琶压阵,掩护云漱秋和江浸月撤出重围。
莫青冥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,他把三大派引向云漱秋,又把她送了过去。
而她是他安排的一枚后手。
云漱秋若赢了,皆大欢喜;若撑不住,还有她柏泠衫可以拉一把。
可若她也没赶上呢?
她想起自己赶到古庙时看见的那一幕,云漱秋伏在断柱上满身是血,两道攻击同时命中,白影从断柱上直直坠落。
她已晚了半盏茶。
若再晚半步,那二人都会死在那座庙里。
而她就成了莫青冥这盘棋里最可笑的一枚棋子,明明最有可能救人,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做到。
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上来。
她收了内力,而冥羽似乎也振了振翅,千丝也随之消散。
她的手腕上留了一圈极细的红印,却不曾伤到皮肉。
柏泠衫慢慢放下琵琶,坐了回去。
石室里的气氛松了下来,却也没有方才那般融洽了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柏泠衫长叹一声,到底没忍住骂了出来,“当真歹毒。”
莫青冥笑而不语,目光落在她颈间那块泛着淡淡光泽的玉珏上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“你也别说我。”他的声音轻飘飘的,“你若当真那么在乎云漱秋,怎么没把你那东西交给她?”
柏泠衫眉间一蹙。
“换个话题。”她干咳一声,“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?”
莫青冥收回目光,神色也正了几分。
“你那一族的末裔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“我确实打听到了一些消息。”
柏泠衫坐直了身子,那双赤瞳微微一凝。
“上次我说过,当年逃出来的不止你一个。”莫青冥说,“还有一个女孩,应当比你小几岁。”
“她在哪?”
“别急,听我说完。”莫青冥抬手示意她稳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