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浸月的心头蓦然一动。
“秋秋……”江浸月喃喃道,“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?”
“看你……”云漱秋唇角微微弯起,“便知道。”
江浸月脸颊上那点红一下子铺开,赶紧低头塞了几个梅花汤饼到嘴巴里,企图掩饰心里那汹涌的一阵欢喜。
云漱秋看着她红着脸塞着饼的样子,眸光里的柔意更深了几分。
一百四十次。
她放下手里的粥盅,轻轻唤了声:“浸月。”
“嗯?”江浸月闻声,放下筷子,怯怯地望向她。
“我会……好好……养身子。”云漱秋神色郑重起来,“服药……吃药膳……练功法……都会……好好做。”
江浸月怔怔地望着她,嘴巴里的汤饼还没嚼干净。
云漱秋浅吸一口气,肃声道:“我……没有……看起来……那般……孱弱。”
“我能……”那双金珀瞳澄明坚定,“陪你……久一些。”
江浸月忽觉鼻子一酸,眼泪没来由地溢了出来,一滴一滴,沿着双颊往下落。
她张口还要说什么,腮帮子仍鼓着,从喉咙挤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呜。
云漱秋瞧见她这副连菜都没咽下、便哭成小包子似的模样,觉得甚是有趣,唇角又淡淡弯起。
她伸手过去,替江浸月抹了一下挂在脸颊的泪。
又凑过身去,在她侧颊印下一记轻吻。
江浸月瞳中光影轻轻一颤,嘴巴半张着,动都不敢动。
云漱秋退回原位,仰头望向天际,慢慢道:“幼时……我……不喜欢……天。”
江浸月咽下嘴里那口汤饼,目光定在她侧脸上,大气都不敢喘,等着她往下说。
“因为……这副……身子。我……不喜欢。”她声音轻了几分,“我……再努力……也……没办法。”
江浸月心猛地一揪。
“可我又……得……师父怜……得师姐疼,”云漱秋微微垂眸,“我便……觉得……天……也并非……那般……薄情。”
“再……后来,”她转向江浸月,金珀色的眸子里如暖玉生光,“遇见……你。”
江浸月呼吸一滞。
“我才知……天上……”云漱秋语气笃定,“没有……神仙。”
“但……我眼前……有。”
“你带给我……欢喜……教我……爱……”那双金珀瞳里漾开从未有过的笑意,“于我……你便是……”
她一字一顿:“我的……神仙。”
江浸月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,早已泪如泉涌。她双唇微微张着,下唇颤着,却说不出半个字。
“所以……我此生……”云漱秋轻轻点了下头,“定会……珍重。”
“好好……活着。”
“和……我的……神仙……”她轻握住江浸月的手,“长长,久久。”
江浸月再也忍不住,泪眼模糊,伸手抱住了云漱秋,脸帖在她的颈窝,呜呜地哭,又一下一下地点头。
“好……好好,秋秋我们长长久久……”
“一辈子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抱得更紧了些,“你不许……不许丢下我……”
“嗯。”云漱秋答了一声,抬手轻拍着她的背。
两人这般坐了良久,山风穿林,水声潺潺,潭底小鱼悠悠在水里轻舞,似在为岸上这一对人添几分喜色。
直到江浸月哭累了,眼睛都有些肿了,才从云漱秋怀里缓缓退开身。
云漱秋抬袖替她擦了擦未干的泪,柔声道: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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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辰时,长生殿。
顾惜辞正在熬药,柏泠衫便来了。
“顾神医,”柏泠衫开门见山道,“听说有事相召?”
顾惜辞颔首,将昨日三人在沧澜居议下的事,连同师父留下的那封信,一一与她说了。
柏泠衫听完,神色凝重。
“原来纪掌门是这般死的……”她沉声道,“那三个老东西,当真是该死。”
“秋秋要报仇,”顾惜辞顿了一顿,眼底有几分恳切,“柏姑娘,我有一不情之请,可否请你……”
“我自然要一同的。”柏泠衫打断她,冷笑一声,“欺负我妹妹,便是欺负我徽羽全族,这笔账,血债血偿。”
顾惜辞起身一礼:“多谢柏姑娘相助。”
柏泠衫摆了摆手,收了笑意:“顾神医见外了。”
她又道:“漱秋和浸月呢?我去找她们。”
顾惜辞望了望天色,笑道:“这个时辰,应当还在栖云阁。昨日她们在山里玩了一日,怕是还没起。”
柏泠衫点点头,转身便往栖云阁快步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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栖云阁。
柏泠衫进了院中,正巧遇上阿陶,那小姑娘笑着领她进了前堂。
厅中无人来,她等了一会儿,终是坐不住了,便穿过前堂,往卧房那头走去。
“漱秋?浸月?”
屋内并无应答。
她犹豫了下,正欲抬手敲卧房的门,门却自里头开了。
只见江浸月站在门口,长发披散,衣襟微敞,一眼便知是方才从榻上爬起来。
“柏姐姐早。”她声音慵懒,揉了揉眼,便对上柏泠衫惊讶的目光。
她忽地觉出不对,微微一顿。
那双赤瞳此刻正落在她的脖颈处。
那里……有几道淡淡的红痕,若隐若现。
柏泠衫见这人愣得没了反应,索性侧身往里一望,见云漱秋正坐在榻上,被衾覆着身子,露出玉般的肩头。
那肩上……
也有几道红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