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有两天,就到下月发黑石的日子了,我媳妇传讯来说,我家的石头磨损得厉害,再经不起几回晚上秽物的冲撞,没有了黑石,可怎么办啊。”
七尺的壮汉,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,绝望的气息在这支数次无功而返的采石队伍里蔓延。
魔魔脸上都是沮丧,有些个感性的,已经背过身去捂着脸哭起来。
“会有办法的,我们不能慌,更不能将这些慌乱传递给我们的身边魔!”
管事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些灵石币,分给众魔,又接着安抚他们道:“城主会继续找魔勘测,上个月的情形也是如此,最后不也找着了吗?弟兄们回营地别睡死了,说不定晚上就有活儿干了。”
众魔接过灵石币,尽管知道希望渺茫,他们也不得不选择相信管事的话。
信则还有一线希望,不信就只能等死。
……
日头偏西,营地里的人都睡着了。
趁着这个空隙,温灵冶和月幽从水中央下到黑石矿洞中。
黑石矿在地底下,矿洞因开采而复杂曲折,地下有积水,伸手不见五指,月幽掏出一个夜明珠。
温灵冶倒是不受黑暗限制,她蹲下捻了一撮黑石矿渣,而后神识覆盖到整个复杂弯曲的矿洞中。
没有任何相似的反应传来。
泽城的黑石矿脉真的绝迹了。
“怎么样,找到了吗?”月幽捧着月明珠,莹莹的光辉衬得他花儿一般好看的小脸,显现出如玉一般的质感。
“没有,我们先离开这儿吧。”温灵冶摇摇头。
见她兴致不高,月幽劝慰道:“要我说,直接找城主要,就算矿脉断绝,整个泽城都没有黑石,但城主府一定有。”
“明日再说吧,天快黑了,秽物将出,我们先找家旅店休息。”
温灵冶察觉到正有人往这边来,应该是矿洞管事口中所说勘测队伍。
为避免冲突,二人离开此地,换下过于华丽的装扮,各自穿上简朴素衣,投到了城中一家寻常逆旅。
夜深人寂,温灵冶坐在窗边假寐,听到窗外又传来笃笃笃的鸟喙啄木之声,她瞬间睁开眼睛,往床的方向扔了个防御阵法,而后轻轻拆开可活动的封窗木板。
眼睛通红且会发光的秽物飞鸟,像是黑夜中乱窜的火星,总想着毁灭什么。
温灵冶从窗户中窥视,这些秽物飞鸟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,血肉裸.露之处,有汩汩的黑气冒出。
她抬手灭杀了几只朝窗户奔来的秽物飞鸟,好像威胁程度不高。
温灵冶看了眼熟睡的月幽,翻出窗后离开前,检查过黑石完好,就将封窗木板重新装好。
还是别吓着他了。
睡吧,睡醒了又是美好的一天。
勾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浅笑,温灵冶跃上屋脊。
在温灵冶封上木板的那一瞬间,熟睡的月幽缓缓睁开眼睛。
“灵冶,你究竟是谁呢?”
月幽语气破碎,单手扶额,扯出一抹苦笑,他似乎再也编不出理由来欺骗自己。
她骗了他,为什么?
是他不值得托付?还是根本不喜欢他?
所以不屑于跟他多说······
他不知道她究竟是谁······也不知道她真正叫什么名字······
那······
月幽心里忽然燃起一簇怒火,不甘的情绪像是热油,烧得他五脏六腑火燎火辣的疼,他苦笑着想压制住翻江倒海的嫉妒,却仍忍不住想······
那她口中的麒麟、云祁二人知晓她真正的身份吗?
他之前还想着将他们赶出去,独守着灵冶。
现在发现他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。
徒然增笑······徒然增笑!
“哈哈哈···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······”
月幽笑着,从开始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几声气音,到后来大笑得止不住痉挛。
终究,他压抑不住内心的酸涩和失落,鸦羽般的睫毛垂落,遮住了眸中最有一丝幽光,他无力地仰倒在锦被里,一滴泪从侧脸滑入发丝隐没。
几声微不可闻的呜咽消散在寂静的黑暗中。
算了,没关系的。
他明日就去找城主,哪怕亮出身份会被抓回去献给那个煞星,也没关系了。
只要他对她还有用,只要他还能满足她的愿望。
这样······能在她心里留下一星半点印象吗?
若他们就此分开,她会不会也在这样的夜晚······偶尔念一两分他的好呢?
所有的执拗癫狂,所有的阴暗心思,在月幽发现她不爱他的时候,在月幽爱情幻梦破灭的时候,都显得那么无力且苍白。
灵冶不爱月幽,于是,他的天塌了。
魔神啊,你根本没有庇佑你虔诚的子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