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土把自己逼到了极限,日子只剩下训练睡觉,再醒来继续训练,枯燥得没有尽头的循环。
斑教给他的东西越来越多,带土会恍惚觉得自己似乎也和琳一起死在了那一天,现在的他既不像过去的带土又不像他以前觉得长大会有的样子,因为毫无意义,带土不哀悼任何人。
他逐渐沉默。
带土偶尔还是会去看夜澄,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睡觉,地底无休止的时间绕过她。带土知道夜澄为他难过,听起来她不赞同斑的计划。
至于斑……斑有一句话说得没错,他确实对夜澄一无所知,她缺失的时间又去了哪里,带土无从知晓。
斑对于自己的事情倒没有那么避讳。只要和月之眼有关,很多带土根本没有问过的旧事,他都会顺手讲出来,可一旦带土问到夜澄,斑就没那么好说话。
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:“我们都是将死之人,过多的好奇对计划没有任何帮助。”
带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自此也懒得再问。
夜澄睡得安稳,带土站在旁边看了很久,夜澄醒着时哪怕不说话,但她总是看着带土,看着斑,目光落到夜澄身下……棺材。
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东西似的,低头重新打量了一遍,这是棺材,是夜澄的棺材。
从带土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那里了,久而久之,带土竟然也跟着习惯了。他盯着夜澄苍白安静的脸,想起白绝以前轻描淡写说过的那句话:她死不了的哦。
夜澄她以前……死了?
不重要,这些都不再重要。
时间继续在这种近乎蛮横的忙碌里被碾碎,他正在迅速变成斑需要的那个人。
直到某一天,斑终于亲手合上了夜澄的棺材,术式沿着棺木蔓延又全部隐没,夜澄就这样从带土眼前消失了。
随后,斑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连接在自己背后的管子,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,显出濒死之人的衰败。
在斑复活前,他就是宇智波斑。
计划还要继续,带土照旧训练收集情报,安排接下来的事情,甚至比以前更忙。地底这里好安静,连白绝都安静起来。
带土越来越少待在地底,戴上面具以后,他开始频繁在外面游荡,走过热闹的街道,也偶尔站在人群中,没有人知道他是谁,也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。
等无聊到连外面的喧嚣也无法让他心起半分波澜,他又会回到地底,看白绝们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这次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会发出古怪声音的小玩意,几个人轮流摆弄,凑在一起研究半天。
“小夜会喜欢这个吗?”
“会吧,她喜欢奇怪的东西。”
“那要留一个给她。”几个白绝自顾自笑起来。
地底很久没有这样吵闹过了,这片死气沉沉的地底短暂地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。
带土静静看着,旁边忽然传来黑绝的声音:“你爱夜澄吗?”黑绝藏在阴影里,看不出在看那些白绝,还是在看他。
“不。”那句话来得毫无预兆,带土的目光从几个白绝身上移开,落到黑绝脸上。他对黑绝带有天然的防备。
黑绝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答案,只是又问:“那你喜欢她吗?”
“不喜欢。”说完他站起来,面露不悦盯着黑绝:“你发什么神经?”
黑绝却笑了,那笑意很浅,甚至称不上愉快,反而带着点意味不明:“这样啊。”
带土不想再陪他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,转身正要离开,黑绝却在身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那就可惜了,我本来还可以让你见到她。”
带土的脚步没有停,只是声音冷淡地扔了回来:“没兴趣。”
“没有兴趣最好。”黑绝竟顺着他说了下去,语气轻飘飘的,像当真准备把这件事到此为止,“她的事情本来就麻烦,既然你既不爱她,也不喜欢她,自然没有必要知道得太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带土走出几步,还是停下来。
“你不是没兴趣吗?”
带土转过身,面具后的目光阴沉得没有温度:“我问的是计划,如果她和月之眼没有关系,你不会特意说这些。”
黑绝静静看着他,欣赏他替自己找到的这个理由,过了片刻才慢慢说道:“当然有关系,而且关系比你想的更大。夜澄很特别,对月之眼而言,她甚至可以算得上不可或缺的一环。”
片刻以后,带土问:“她到底是什么?”
话说出口,他自己先皱了眉。他讨厌这个问法,仿佛夜澄不是一个人,而是等待被解释用途的东西,可黑绝偏偏像是故意没有察觉他的不悦,只是反问:“你真的不知道吗?”
“斑什么都没有告诉我。”
“斑不告诉你,是因为他知道得太清楚,所以不希望别人知道得太多。”黑绝的声音仍旧平静,“至于你,你其实早就接触过她真正特别的地方。”
“所以呢?”带土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半点,反而更警惕地盯着他,带土本能地不喜欢黑绝用什么东西这样的口吻形容她。“他从不提起,你倒愿意告诉我?”
黑绝说:“你对她许过愿望吧。”
“……你。”
“她是特别的,你一定能感觉到,带土,你对她许过愿望吧,她回应过你,不是吗?”
“把你知道的说清楚。”
黑绝笑了笑:“真奇怪,一个你既不爱,也不喜欢的人,你倒很在意她究竟是什么。”
带土没有被它带着走,只冷冷地说:“如果她和计划有关,我当然需要知道。”
“当然。”黑绝答得很顺从:“那我们就只谈计划,虽然我是斑的意志,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,那就是月之眼计划,任何一切都没有计划重要,只要能对计划有帮助我都可以做。”
它停顿了一会儿,苏沪在斟酌应该告诉带土多少,随后才继续说道:“夜澄本身就是一种很特殊的存在,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普通人那样牢固,很多东西到了她身上,界限都会变得模糊,生与死是这样,真实与虚幻也是这样。她的确回应了你的愿望,只不过那时候的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”
“她能实现愿望?”
“没有那么简单。”黑绝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。
带土等了一会儿,见它不再继续,带上了几分怒意:“说下去。”
黑绝看着他:“愿望本身没有意义,真正有意义的是人。不是任何人,她都会回应,她需要一种足够强烈的联系。”
“什么叫足够强烈?”
黑绝反而问他:“你觉得呢?”
带土的眉头皱得更紧:“别绕圈子。”
“感情。”黑绝终于说出了答案。“足够深的感情,足够强烈的欲望,足够无法放弃的东西。爱也好,执念也好,痛苦也好,对她而言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明确的区别,只要那份情意足够沉重。”
带土觉得有些恶心,那些原本属于人的最难衡量也最不能被拿出来称斤论两的东西,到了黑绝嘴里,却像查克拉量一样,被放进月之眼的计划里计算价值。
“说得她好像是个工具。”带土冷冷道。
黑反而露出一点奇怪的笑意:“你为什么觉得这是在说她是工具?”
“难道不是吗?只要别人对她有足够的感情,她就会回应愿望,所以你们就准备利用这个?”
“不是谁的愿望她都会回应的,是她愿意回应你,所以你的愿望才有意义。”黑绝看着他,“而且月之眼本来就是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完成的。写轮眼是工具,尾兽也是工具,就连斑自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你既然已经接受了这些,为什么到了夜澄这里,就觉得‘利用’这个词难听了?”
“……”过了很久,带土才说:“她和那些东西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带土看向它,黑绝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,显然根本不需要他回答,因为答案已经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显现,带土意识到这一点后,脸色更难看了。
黑绝把喜欢从少年人才会纠结的事情,变成了一个与月之眼有关的条件。他可以否认自己爱夜澄,可以否认自己喜欢夜澄,却无法否认那场曾经被回应过的愿望。
而那意味着,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,夜澄都曾经回应过他。
带土的眼神冷下来,黑绝收敛了脸上的笑,语气也重新变得平静:“嘛,作为意志的我,确实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感情。我是斑留下来的意志,我存在的意义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,就是让月之眼完成。”
它目光越过带土,落到原本放着夜澄棺材的地方:“可如果我是斑的意志,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我当然也是她的哥哥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说不出的古怪。
“既然是哥哥,我当然不会让她受到伤害。让她继续处在一个我们无法确认的封印里,未必比把她重新带回计划之中更安全。”
“这就是你要我唤醒她的理由?”
“理由之一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你不是想见她吗?”
黑绝看着他的沉默,觉得让带土相信唤醒她既是计划的需要,又是保护她最稳妥的方式已经成功了,至于带土究竟有没有一点私心,完全不重要。
黑绝慢慢说道:“你不用这么警惕我。虽然我是斑的意志,但对我而言,斑也好,小夜也好,甚至你也好,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,而是月之眼能够完成。只要计划成功,所有失去的人都会回来,所有痛苦都会消失,小夜也会得到她想要的幸福。”
带土抬眼:“她不喜欢这个计划。”
这一次,轮到黑绝短暂地沉默:“所以呢?”
黑绝仍旧从容:“等她真正幸福以后,她还会在意自己曾经反对过什么吗?人之所以抗拒,是因为他们还在痛苦里,以为眼前的选择就是全部,他们未必知道什么能够真正让自己幸福。夜澄不赞同计划,可如果最终能够得到一个不会失去任何人的世界,那么现在这点拒绝又有什么关系?”
带土想起了年迈的斑。
黑绝看出了他的抵触,又继续说道:“你不用把我想得那么无情。计划完成以后,小夜也会活在她的梦里,这本来就是斑想给她的东西,也是我必须完成的事情。”
“而且,你不是见过她笑吗?”它顿了顿,忽然露出意味不明的表情,“小夜笑起来很好看,不是吗?”
带土的目光骤然落到它脸上,黑绝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。这一句话反而比前面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更让带土不舒服。
他知道黑绝是故意的。
从第一句“你爱她吗”开始,它就在试探他,也知道只要把夜澄和计划绑在一起,他迟早会给自己找到一个继续听下去的理由。
他甚至知道,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转身离开。
带土沉默了两天,黑绝也在原地呆着,继续自己的监视工作,它没有再提起任何对话,那场谈话到此为止,任由带土自己在地底进进出出,越是这样,带土越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恶意。
在这个世界里,只是一双能够复制忍术的眼睛就足以让人觊觎,如果夜澄的能力真的像黑绝说的那样,能够让本来不应该存在的东西短暂成为现实,那么……
斑把她藏了这么多年,真正不正常的不是斑,是夜澄。
更麻烦的是,黑绝说,愿望能否得到回应和感情有关,带土躺在石壁旁闭上眼睛,很快又烦躁地睁开。
小夜笑起来很好看。
那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黏进了脑子里,越是不想去想,越会莫名其妙地冒出来。
带土开始想那次木叶的幻境,想树下的秋千,想夜澄站在阳光里回头看他的样子。他越想越烦,索性逼着自己训练,可结印结到一半,脑子里还是会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她真的会回来吗?
他不自觉已经走到了黑绝附近,又硬生生停住,转身去了另一边,黑绝没有叫住他,这反而更让人恼火。
第二天快结束的时候,带土找到黑绝:“我要怎么做?”
黑绝那张脸上没有露出胜利似的笑,反而平静得令人讨厌,好像它早就知道这句话迟早会来:“许愿吧。”
“喊出她的名字,她会回应你的。”
……
在我说完要去流浪以后,带土也没有离开,就这么跟了上来。顺着路一直往前,从夜里走到天亮,又从天亮走到天黑。
直到卡卡西跟了上来,我看了带土一眼,他早就消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