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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第 12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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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卡西一个人站在不远处,绷带从浴衣领口和袖口露出来,连旅店里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追了出来,走到我面前以后却也没有责问,只低下头看着我:“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?”

我摘下面具递给他:“反正你会找来的,不是吗?”

卡卡西只问:“那现在跟我回去吗?”

“好。”他伸手牵住我。

回去的一路还是很安静,今天像是注定了谁都不适合说话。

我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,脑子里断断续续的记忆洗刷着我的情绪,我又见到了我哥,脑子里出现了陌生的记忆,我能做的就是沉默。

回到旅店,我催眠了看起来很担心的老板,喊了伙计准备换洗衣服。

等人走远以后,卡卡西问:“如果我没有去找您呢?”

我有些奇怪:“你不是在这具分身上留了定位吗?”

卡卡西叹了一口气:“原来您知道。”

“忍者嘛,我还是了解的。”

他没再说定位的事,过了一会儿才问:“那您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
“等你们任务结束,我就跟你们走。”

“好。”

房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
卡卡西坐在那里,视线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,像是在想事情,过了很久,他忽然叫我:“殿下。”

“嗯?”

他迟疑得很少见。

“我是不是……困住您了?”

我摇头:“卡卡西,你没有这个权力。”

卡卡西又沉默,眼睛微微垂下去,我对他的愧疚多了许多,琳的死是我哥推动的。我琢磨一阵觉得他现在情绪低落需要我的安慰,我说:“我要是真的想走,你困不住我,定位也困不住我。卡卡西,你别想了,你别担心好吗?”

卡卡西没理我,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干巴巴的,谁能被这种话安慰到,搜肠刮肚想了半天,也只好把刚才那个承诺重新拿出来:“那我以后想走的时候,一定先告诉你。”

卡卡西微不可查的点了头,我全当我安慰好了,松了口气。

可他的神情依旧难受,我觉得要是琳没死,他也许现在是个阳光开朗的好青年。

我要怎么安慰他好呢,想了想走到卡卡西身后,俯身抱住他,他的背宽阔却精瘦,我贴着他的背闻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
他又受伤了还是又杀人了?

我刚想去找伤口,卡卡西把我的手臂环回自己身前,让我整个趴回他的背上,我听见他有些蔫蔫的声音:“安慰我不能敷衍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我叹气,心中愧疚翻涌,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。

……

我从溪流中站起身,湿透的衣服沉甸甸贴在身上,脚下的石头被水冲得发滑,我扶着岸边刚准备往上爬,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,没怎么用力似的就把我从水里提了上去。

带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。

我没来得及把身上的水烘干,方才尚且透着一点灰白的天就阴沉了下来,雨没有什么循序渐进的意思,哗啦啦砸下来。

带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把伞,撑开以后递到我头顶。

伞严严实实遮住了我,他自己却有一半站在外面,雨水沿着面具往下淌,最后一滴一滴落进衣领。

“有事?”我问。

“来看看你的新分身。”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,只说“挺有意思。”

我笑了声:“很方便呢。”

雨水顺着他的面具留下,我觉得他和卡卡西有着差不多的心结,他们身体里各自绞着同一个结。

偏偏打结的人是我的兄长。

无论如何我都心怀歉疚,却又想他也不顾我的意愿复活我,我们之间的帐算来算去,我欠他更多,那是一条人命,我要怎么去赎罪?

我也不是全然想起来,他复活我后那段记忆仍旧空白,介于此我反而琢磨出了点记忆恢复的规律,我要对自己许愿,希望自己想起来。

许愿……呵。

我甚至不知道许愿是不是一个准确的说法。

代价是什么呢?我从来不信这世上有毫无价格的好事,就连柱间都知道必然要付出代价。

我是什么个东西,这件事已经越来越复杂了,我不想深思,对自己许愿就可以了,许愿什么都可以得到,想得多了,反而厌烦,摒弃思考才能让我知道我是什么。

流浪去吧。

我做出这个举动不是一时冲动,因为我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时常的疯病,我会发疯。我总是克制不住自己悲愤的样子,发泄一通后又空虚,闭上嘴悲哀又在酝酿,周而复始。

我的病情这么多年没有好转,脑子病了不好治。

我度过了沉浸在痛苦中的日子,疗愈自己总是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,痛苦麻木接受到现在这样的觉察并做出行动,我以为这和考试差不多,过完这关就到下一关,实际上过去的种种如海水潮汐般在我的血液中悲恸,在我觉得自己好了的时候又反复显现,我想要完全治好自己还有好长的路要走。

我们从雨里走出去,又从一个傍晚走到另一个傍晚,走累了就停下,天亮了继续,开始我还会留意他,后来连回头都省了,我知道只要我不停下来,他就会一直隔着一段距离跟着。

夜里,我们在一片树林里停下,挑了一棵足够高的树歇脚。

雨已经停了很久,洗过的天空星子密密麻麻地铺在头顶,树冠以下是一片沉沉的黑。

我瞅着星空璀璨,只觉得精神一好,任何事情都可以抛之脑后,过去也没有那么难熬,未来更没有什么值得害怕,只享受当下欢乐就好。

广袤的星空下,带土一言不发看着我,他这几天总是盯着我。

以前我没在意,现在记忆回来了部分,再看那只面具后面的眼睛,很多原本没有意义的细节也重新获得了解释。我想了一阵,忽然觉得应该给我们过去那段关系一个结论。

我告诉带土:“我想起来了,我们过去是挺好的关系。”

带土沉默一会儿说:“什么关系。”

我说:“朋友。”

带土不说话了,他摸上我的脸,手指故意似的蹭上我的嘴唇轻轻碾压。

我一巴掌把他的手挥开:“我想起来了,就不想让你死了,你不用这样刺激我。”

带土收回手:“我不会死的,我不是说过吗。”

我颇为无语,多少人和我说过这样的屁话,每个说出这句话的人都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的,但都干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,最后离我而去。

我懒得和他争,只回了一个:“哦。”他自己找死我拦不着。

带土也没再继续,只告诉我照这个方向再往前,很快就是海,我如果真准备一直靠两条腿流浪,走到那里迟早也得停下来,最好提前想一个目的地。

我随口应了一声,问他:“如果月之眼从头到尾就是骗局呢?”

他并不意外:“你以前也问过,你是真的不喜欢这个计划。”

“那部分我还没想起来。”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黑漆漆的树林,“你的回答呢?”

带土说:“假的也没关系。月之眼如果是真的,就让这个世界结束,如果是假的,也不过是用另一个谎言盖住现在这个谎言。都已经烂成这样了,以毒攻毒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
我听了一会儿,问:“即使琳的死其实是……”

“小夜。”带土制止住了我后面的话,他说:“即使如此。”

“你不想报仇?”

他问我:“向谁?”

“……”

“卡卡西杀了她,琳自己选择撞上去,雾忍把她变成三尾的人柱力,木叶把他们送到战场,斑又把我送到了那里。”他的语气没有起伏,“你告诉我,应该杀谁?”

我觉得他不想听,但我还是说:“可是最开始推动这一切的人是——”

“小夜。”带土第二次打断我:“那是我和他的恩怨,你是另外的因果。”

我自己往下猜:“所以你还是恨他?因为这样才一直没有复活他?”

“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
“什么不重要?”

“报仇。”他的声音落进夜色里。“斑既然连名字都给了我,那我就替他把计划做完。至于你……小夜,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
我拒绝:“不用了,我挺好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人类关我什么事。”

这回轮到带土看我:“真意外。”

“一点也不意外。”我说,“没有人认真问过我想要什么。哥哥要拯救世界,柱间要和平,忍村要延续,大家都有血海深仇,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?人本来就是野蛮生长的动物,今天爱这个,明天恨那个,想打就打,想和好又和好,圈养人类能得到什么呢。”

带土听完,竟然问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

我想了很久,树枝把天空切成许多细碎的形状,我看着其中一小块说:“死。”

“办不到。”

“那我想回家。”

“月之眼可以做到。”

“做不到,我想回很早很早以前的家,不在这里。”我被这个世界影响太多,已经回不去了。就连做梦,都回忆不出来那个家的样子,我的那个家在我遥不可及的地方。

“你失忆了?”带土问。

“是太久了。”

“我有了新的家人,他们都很好,我也很爱他们。我那时候觉得,明明已经拥有这些人了,还天天想着另一个回不去的家,对现在的人不公平,所以我不去想……不想以后,就真的忘了。”

“我和哥哥在地底又活了那么久,那段时间人本来就浑浑噩噩的,现在再让我回忆,我连那个家的样子都拼不出来了。”

带土问:“那为什么还想回去?”

这是个很笨的问题。

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爱,所以又得到了巨大的伤痛作为代价,但我也不觉得后悔。他们的爱浓烈到让我觉得,好像只有痛成这样,才配得上他们当初那么炙烈地爱过我。

“因为我累了。木叶挺好的,也不是我想要的,我不想经历战争,死亡,没有爱也可以。那个我无知的刚刚好,愚蠢浅薄的令人羡慕。”

带土沉默片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我觉得他大概是被我这些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,不过谈心也到此为止,我不想说话了,索性继续抬头看星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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