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人赛虎实在想不起来,他意识最后一瞬,瞧见的那抹艳丽色彩的羽翅究竟是天降祥瑞,还是自己痛极时的臆想。
待他在最后一丝霞光被吞没前醒来时,四周只剩虫鸣。闻人赛虎忍着浑身剧痛,撑树干站起。
怪鸟已不见踪影,地上散落的数根黯淡尾羽中夹杂着一根五彩斑斓尾羽,证实了之前的一切都不是梦。
他本想将尾羽带回,手才刚伸过去,尾羽便簌地化作齑粉,消散无踪。
没奈何,闻人赛虎又跌跌撞撞去瞧喻嘉怡,扒开草丛,心下便是一凉,人已不见踪影。但瞧四周并无血迹或任何挣扎痕迹。
他只得按捺心绪又找回悬崖处,先前绿莹趴伏的地方,草叶顺边倒了一片,直连到崖口,崖边石块上挂着碎布条,像极坟茔上插的招魂幡。
夜色渐深,崖底漆黑一片,闻人赛虎在呼啸风声中双手合十道了声好走,转身一瘸一拐回了城。
直到听人说喻嘉怡被拾遗书画坊的倚月公子送回了喻府,他那一口气才松下来,腿也软了,在墙根底下坐了半盏茶工夫才重新站起来。
再又听说陆无咎竟被关进了大牢,他索性便在衙门外蹲守下来。恍恍惚惚一夜过去,初升朝阳洒上眼皮时,闻人赛虎挠着肚子醒过来,抬眼便瞧见陆无咎正台阶上伸懒腰。
回忆中的时间点慢慢与眼前的真实相重叠,闻人赛虎茫然涣散的眼神聚焦到陆无咎脸上,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突然走了神。
闻人赛虎在茶楼里听过很多说书先生讲故事,可到他自己与陆无咎复述经历时却磕磕巴巴,连说带比划才囫囵说清了来龙去脉。
陆无咎凝神听罢后将他扶起,又拍了拍他身上的灰,与他说道: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我谢你还不及,又怎会责罚?”
闻人赛虎双眼一亮,“爷你当真不怪我?”
陆无咎肃穆颜色道:“当真。”
“那...您...您的画像...”闻人赛虎搓了搓手,期盼望着陆无咎,“能不能再给一张?”
“还想要?”
闻人赛虎小心翼翼瞧他,挠着头不好意思嘿嘿笑两声。
“不是您说的么,让我对着画像日日磕头上香,现在这画像没了……”
陆无咎在他的殷切目光中从袖子里摸出那块茶饼递过去,“上次说要请你喝茶,这个你拿着。至于磕头上香么...”他掸了掸袖子,“也不一定非要对着画像。”
“啊?!给我的?!爷!这怎么使得?我...那...那又该如何拜?”闻人赛虎一时想要画像又对手上的茶叶爱不释手,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就见陆无咎冲他弯眉一笑,“心诚则灵。”
他说着便要走,闻人赛虎宝贝似地揣起茶叶,才似突然想起般说道:“对了爷!我从喻府过来的时候,好像听说喻小少爷也昏倒了,现在府上都乱了套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陆无咎转身,一手按在他肩头未控制好力道,捏得闻人赛虎哎哟两声差点跪下。
陆无咎却未闻,似有埋怨与他道:
“如此重要的事你方才怎么不早说?”
当下脚下不停,直奔喻府而去。
前来应门的竟是周管家,他只将大门开了条缝,疲惫面容上依旧谦和,
“是陆公子啊,真是抱歉,昨日听闻你被捕快带走,我竟一时没能抽出空去看看,实在是少爷和小姐一同染了风寒,府中上下都忙做了一团。”
他也捂嘴咳了两声,问,“陆公子这出来了,可是事情已经有了结论了?”
“尚未,案件情况自有官府处理。”他不欲在此上浪费时间,直接问道:“不知小公子与三小姐现如何了?可否容我探望一番?”
“陆公子放心。”周管家答得稳当,“城中有名的医者都在了,当不会有事。陆公子这才脱了牢狱之灾,暂时寻间客栈沐浴休息一番才好,也免此时回府来过了病气,我也忧心杂事繁忙怠慢了陆公子。”
陆无咎明白了,这是嫌他进过牢房沾了晦气。
“有劳周管家费心了,”陆无咎冲他拱手,“那我就暂住客栈,如有任何用得上我的地方,周管家只管开口便是。”
周管家谢过他,喻府大门缓缓闭上。
闻人赛虎远远瞧陆无咎吃了闭门羹,凑上去压低着声与他道:“爷...你是不是担心喻小姐?”他面上一副了然神色,挤了挤眼说:“我这几日在附近蹲守,将地形摸了个遍,大门进不去的话,我倒是知道条密道可以进去。”
陆无咎意外,“你怎知有密道?”
闻人赛虎嘿嘿笑一声,“就一不小心给发现了嘛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