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无咎于是又问:“那这密道通向何处?”
“就在后巷一处堆着破瓦罐和烂竹娄的地方,我偷偷进去看过一回,”闻人赛虎被陆无咎眼光一扫,慌忙解释,“我当真没存别的心思!而且这密道是通往喻小少爷院中的,不是喻小姐那...”
话未说完,就见陆无咎眉眼弯弯笑起来,闻人赛虎不明就里,以为他没听清,重复一句,“那...密道是通往喻江恒喻小少爷院中...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陆无咎点头,笑得更开了些。
闻人赛虎拧起眉头嘟囔,“爷你不是喜欢喻小姐么,怎么听到小少爷这么高兴...”
他声音不大,陆无咎却听得清楚,便指了指他的胳膊,“看看你的袖子。”
“我袖子怎么了?”闻人赛虎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扯断半截的袖子,不明就里,再抬头时陆无咎已经走远,只留给他一句叮嘱,“这几日辛苦你了,回去休息吧,有事我会再找你的。”
陆无咎现在虽心急,但青天白日里钻密道定是不妥。他负手先去了趟城南的当铺。
当铺掌柜将手上的东西翻来覆去瞧了半天,问陆无咎,“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?”
陆无咎默了片刻,答道:“一位朋友所赠。”
掌柜点头捋须子,“这料子是真好,没见过这么好的,但也就是个料子,没什么花样来历,顶多三十两。”
陆无咎一时没吭声,掌柜手里拿的是一根月白色发带。也是没辙,他身无分文,为了不致饿死凡间,只能昨夜在牢里时再揪着苍阑薅一把。
只不过苍阑两袖清风,哪会有凡间银钱,最后只好解了束发的带子往他手里一塞,面对陆无咎挑眉询问价值几何时。
苍阑没好气道:“仙家的东西,凡人拿了是祖上几辈积德。你找个识货的当铺,少说也能当个百八十两。”
于是陆无咎兜兜转转找了个胡须花白的掌柜,只盼他能长眼给个好价钱,结果...
“你到底当不当啊?”
掌柜见他半晌不吱声,有些不耐,“不当就走,别挡着后面的人。”
陆无咎只好陪笑,“自然是要当的。”
揣着三十两,陆无咎寻了间平价客栈,要了热水和吃食,休整妥当,好好睡了一觉。
等到月上中天之时,他已迎风而立,衣袍飘飘站在了闻人赛虎说的后巷里。
黑暗里窜出只炸毛的黑猫,瞅见陆无咎又喵呜一声躲了。
陆无咎托腮蹲在墙角,瞧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笑叹口气,隐约觉着自己似乎没少干过这种事,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具体场景。
而所谓密道,也不过是狗洞的雅称罢了。陆无咎躬身屈膝,艰难从隐在假山中的出口钻出来时,因为气短,眼前黑了一瞬,这密道对个高之人十分不友好。
又行过一段隐秘小路后,陆无咎站在喻江恒静悄悄的小院外,不禁又是一声笑叹。
他曾爬过玄旻溯源宫的墙头,差点被人给逮了,不知这在凡间翻喻江恒的院门,会不会也转头撞上什么人?
幸而他翻身落下时,院内并无异样,只房内有丝微弱光线。
陆无咎眉头一蹙,不是说喻江恒昏迷了,夜半时分屋内怎会点灯?
他紧贴窗下,凝神听屋内动静。
有细细抽噎声和轻声低语,陆无咎听出是喻嘉怡的声音。
“阿恒...对不起,我们所有人都对不起你...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傻...”
她哽咽到说不出话,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。
“你明明可以逃走的...”
陆无咎双眼微眯,气息更沉,往下听。
“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,但明明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啊。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我一生病,你就会跟着生病,爹说是你天生体质太差,容易被传染,我开始是信的。”
她抽泣一阵,才继续说:“可是当我发现你越来越瘦,怎么也吃不胖。我问周管家和常驻府上的大夫,他们也还是那样说,但我看得出他们都没有说实话,直到我那次假装睡着,听到爹和周管家说话...”
话说到这里止住了,陆无咎按捺住想推门问个明白的冲动,深吸口气,在墙根处盘腿坐下,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快速过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