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其似还有犹豫,陆无咎稍稍板起面孔,“三小姐只需关心小公子便是,我自有打算,你若执意留在此处,我还需顾及着你,定是放不开手脚。”
后面的话他未再说,喻嘉怡该是懂了。她咬着嘴唇站起身,头垂着,看了眼手腕上沁着血色的手帕。后退两步后猛然转身向院外跑去,只留下语带哽咽的五个字,
“陆公子小心!”
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,陆无咎长出口气,躬身俯首咳着吐出几口一直梗在嗓子眼的血,脸上的倦色再也藏不住。
周管家哼笑一声,“怎么不继续硬撑了?”
陆无咎有气无力抬眼皮瞧他一眼,“都是千年的狐狸,还有继续演戏的必要么?”再一挥手,束缚周管家的缚妖索嗖嗖两声响,一道银光缩回陆无咎袖中。
“你竟然真敢放开我?”周管家身上羽毛一根根褪去,慢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。纯黑眼眶返成眼白,黑眼珠子自上眼皮里翻下,颤了颤,他直直盯着陆无咎,刚踏出一步又收回,“你就不怕我食言先杀了你?”
陆无咎动也未动,“你大可以试试。”
周管家到底只是原地活动了一下四肢,抬手抹掉额头伤口淌下的血。
“你如何证明你才是更合适的人选?”
“证明?”
陆无咎笑笑,指了指地上的阵纹,“试试看不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...”周管家并未立刻应下,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孔上浮出点疑虑,“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。”
“我以为目的我已经说过了。”陆无咎稍稍回想片刻,摊手问他,“难道是我表达得不够清楚?”
周管家脸上表情变了又变,最后凝成不解,“就为了喻江恒,你当真干脆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?”
“是啊。”陆无咎回答得干脆又理所当然,“这个理由不够吗?”
周管家没再言语,只是眯起眼看他。陆无咎坦然回望,两人大眼对小眼半晌。
陆无咎终是不耐烦啧了一声,作势要起,“你要不试我就走了啊。”
“好!你试!”周管家牙一咬,问:“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?”
陆无咎未答,又是懒散一笑,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石,眼也不眨划开手掌,汩汩鲜血瞬时淌下。
第一滴血汇入,之前还黯淡欲熄的阵纹猛然一亮。血色隐隐发光,如燎原之火般沿着刻痕蔓延开去,一段接着一段,遇岔道则分,弯折处一顿后再往前。
陆无咎呼吸变得急促时,六角阵纹的一个角已被尽数点亮。
“真是浪费了...”陆无咎轻声一叹,向旁靠在石床底部,面色愈白,后悔刚才没将那几口血直接吐到阵纹上,这会也能少放点。
而一旁的周管家瞪大着眼,视线跟随着纹路一寸寸走,眼底一丝亮光也越来越汹涌。
他嘴皮子止不住有些颤,“没错!当真没错!你,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!”
话出,周管家神情渐近癫狂,像嫌红光行得太慢,猛然回头盯着陆无咎的手掌,喉头滚动,深吸了两口气才按捺住想要上前助力再添几道伤口的冲动。
第二个阵角被点亮,接着再是第三个,第四个...
终于,阵纹最后一点暗色被红光吞进,六角对称的阵纹通体赤亮,自沟槽中爆发一阵灼眼亮光后,阵纹上方浮起一层薄薄红色雾气,顺着地面往外漫。
整座荒院的石桌、断墙、残瓦,连洒下的月色都浸成了淡红。
周管家双手握拳,头垂着,身体开始微微颤动,压在喉咙里的笑声逐渐敞亮,放肆,最后变成展臂的仰天大笑。
“成了!终于成了!我等这一天等了几百年了!”
他不待心绪平复,已大步踏向阵中耀眼红光汇集处,那光看似寡淡,但只稍一触碰,周管家便浑身一抖,通透之感由脚底刹时贯穿四肢百骸。
周管家仰面发出一声舒爽的长叹,直接将整个人都沐进红光中,闭目感受充沛且浑厚的力量源源不断汇入体内。
他原本灰黑的发色逐渐加深变成泛着光泽的纯黑,身上所有的伤口肉眼可见开始愈合。
干瘪起皱的面皮回弹收紧,眼角深如沟壑的皱纹平展变淡,直至消失不见,甚至他整个身量都明显挺直拔高了几分。
“啊...就是这样...不要停,继续!”
周管家目光炯炯看向自己饱满有力的双手,嘴唇颤抖,胸膛起伏得厉害,面上震惊之色挡也挡不住。
而此时的陆无咎歪头斜靠着石床,淌血的手无力垂下,双眼紧闭,睫毛不停颤动,呼吸轻到近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