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过老板扔过来的干燥纸巾,助理小王无语的扯了扯嘴角,假装没看到那抹幸灾乐祸的弧度。
事情要从宴会结束那晚说起,艾琳娜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周锦律,气呼呼的回家后,隔天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,秦欢带着周锦律在魔鬼赛场跑赛车,于是大小姐全妆打扮,拉上自家刚拿到驾照的弟弟,直奔去了赛场,果不其然看到了坐在休息区的周锦律。
K国人对于爱情一向主动出击,见周锦律第一眼,她就认定这是自己命中注定的王子。艾琳娜家族就她一个女孩子,在家里可谓是说一不二,长那么大一路顺风顺水,没想到在18岁碰了一鼻子灰,至此,大小姐的好胜心被激起来,甚至放话,不得到周锦律不罢休。
只要周锦律在K国,艾琳娜就会出现,最初周锦律还能心平气和的拒绝,后来实在不堪其扰,只能躲着走,这也就是为什么周锦律不常来K国的原因。
躲了大半年的周锦律在赛车场上被艾琳娜当场逮住,受到了极其惨烈的魔音绕耳,连夜回国。
——
周锦律下飞机后去了趟公司,上午临时安排了一个会议,有些文件需要他过目签字。
会议沉闷的持续了两个小时,回到家,周锦律站在玄关,黑灰色的瞳孔扫过屋内,屋子里家具的摆放和他离开前没有不同,客厅沙发上多了一条黑色毛毯,花园阳台的落地窗旁,一个木色躺椅静静地摆在左侧,上面放着本书。
风从半开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,吹的纸张“沙沙”作响。
周锦律走上前,拿起书随口问道:“宋凉呢?”
张妈:“宋先生去上课了。”
周锦律动作一顿,他记得宋凉的课表上,周五是没有课的。
周锦律没有深究,径直走进书房,宋凉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下,有异常情况会有人向他汇报。
宋凉今天没课,但他还是来了,按照教务系统的排课,孟兴远周五全天有课,肯定会来办公室,他必须尽早把误会解释清楚。
宋凉眉头微微蹙起,那个叫季勇的实在太恶心了。
他不喜欢。
午后,阳光透过树梢,在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,空调暖呼呼的吹着宋凉的脑袋,额前的碎发时不时拨弄眼睛,带起痒意。
宋凉倚在窗边,手中翻开的书籍随着他一点一点的脑袋渐渐落在膝盖上。
被信任数年的人怀疑,数十日的牢狱之苦,强弩之末时又得知母亲、兄长的死讯,唯一的好友也因自己而死,宋凉万念俱灰下吐血而亡,哪怕在这个世界重生,他的身体和精神也远不如曾经了,宋凉总是在无意识中陷入沉睡,醒来是浓稠的倦意。
孟兴远推开门时,脚步顿在原地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。
听到动静,舒老师抬头朝他做了个口型:早上就来了。
这几天下来,舒老师就算再迟钝,也发现这两人闹矛盾了。
孟兴远烦躁的走进去,把书本狠狠扔在桌上,发出一道巨响。
宋凉被刺耳的巨响吓醒,猝然直起身,睁眼时心跳如鼓,唇色瞬间白了一个度。
“你……”
他这副模样别说是正前方的孟兴远,就连一旁的舒老师都吓了一跳。
舒老师连忙问道:“这是怎么了?吓到了?”
宋凉掩饰的摇了摇头,站起身把膝盖上的书放到桌上:“做噩梦了。”
他这话属实不可信,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着,舒老师和孟兴远对视一眼,没有追问。
见他这副模样,孟兴远刻薄的话卡在喉咙里,眼底神色变幻,张了张嘴,终究是长叹了口气。
孟兴远:“我下午两点还有课。”
宋凉知道孟兴远给他解释的机会了。
“好的,不会耽误你上课的。”
舒老师拿起手机,离开时贴心的合上办公室的门。
“……事情就是这样,季勇来找我的时候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莫名其妙的拍我肩膀,说了那些话。”
面前的电脑开着三个文件夹,里面是“宋凉”和孟兴远两人前期准备参赛作品的记录,孟兴远的电脑用久了容易死机,他借“宋凉”的电脑登过几次账号,电脑设置了自动保存本地,所以季勇找的人只黑了孟兴远电脑上的文件,不知道“宋凉”这边还有备份。
学校出推荐名单的时候“宋凉”正好被宋家抓回去了,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准备比赛,没有按时把宋家想要的文件发过去,导致宋家丢了一份合作,宋家派保镖把他抓回去后,宋父甩了他一个巴掌,关在阁楼不吃不喝反省了三天。
等到“宋凉”拿到手机的时候,孟兴远已经把他拉黑了,“宋凉”很快知道发生了什么,因为官网上,季勇的参赛作品太熟悉了。
“宋凉”联系不上孟兴远,大着胆子给组委会发了一封邮件,官方回复已悉知,麻烦提供证据。因为是自动设置的,“宋凉”自己也不记得电脑上有备份,他找不到能证明季勇窃取成果的证据。
孟兴远不语,很久没有说话,他沉默着用鼠标点击着电脑,里面分门别类密密麻麻的参考文件,与官网上那篇一等奖参赛资料关联紧密。
宋凉打破沉默:“这些我已经邮件传给了组委会,下周应该有人会联系你。”
孟兴远走后,宋凉在窗边坐了许久,窗外阳光正好,校园小道上人头攒动,都是赶去教学楼上课的同学们。
误会解释清楚了,“宋凉”和孟兴远却再也回不去了。
宋凉垂下眼眸,朝校外的地铁站走去。
周锦律的飞机上午8点落地在江州国际机场,赵叔被安排去接周锦律,早上宋凉是坐地铁来的学校。原本以为这个速度会不适应,宋凉已经做好下车吐一顿的准备了,没想到却出乎意料的稳,下车时宋凉眼睛发亮的看了一眼又一眼,决定以后就坐这家伙了。
地铁等候区,正在看头顶的屏幕,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,宋凉回过头,目光落在那头漂亮的金色卷发上闪过惊艳。
“你好。”女生有些尴尬,她的发音有些怪异,手上下比划着,在宋凉茫然的眼神下,叽里咕噜吐出一长串话。
不是英文,“宋凉”没学过,他听不懂。
一小时后,江州警局,周锦律面色冷硬沉默的坐在会客室的长椅上,对面缩着两只埋脑袋的鹌鹑。
一只黑色,一只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