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宝店在商场北面,距离大约500米,在一条小巷深处,两人沿着路边一路走过去的,路上宋凉听周锦律讲了那段往事。
周锦律走在外侧,望着远处缓慢的车流。
“她是我表姐,比我大五岁,我舅舅家就她一个孩子,我舅妈生产时大出血,生完后身体虚弱,没几年就去了,舅妈去世后,舅舅就把心思全放在了工作上,忽略了表姐的成长,本科毕业后表姐去了外省读硕士,硕士毕业那年,舅舅在公司突发脑梗,幸好救治及时,但人却不如曾经了。”
“表姐毕业后,回家里公司待了一年,那年,她和舅舅时常会吵架,有时候吵的凶了,就把我从学校挖去酒吧陪她喝,就这样吵吵闹闹又过了一年,后来她去了平南的分公司,在那里遇见了一个男人,他的丈夫,罗宇。”
“罗宇是平南罗家老爷子悄悄养在外面的私生子,罗老夫人离世后,罗宇被接回罗家,罗家很乱,当时罗老爷子已经快不行了,膝下四个儿子为了家产闹得不可开交,突然又加了一个罗宇,后果可想而知。”
宋凉安静的听着,在听到罗宇是私生子时,眉头轻轻蹙了蹙,后面的发展果然如宋凉心中所料。
罗宇长得好,五官端正,一米八的身高,待人温和有礼,彼时罗宇还没回罗家,工作认真有拼劲,苏蓁蓁只觉得他为人上进,与他在公司里见过几面后,便产生了好感,两人暧昧相处却都没点破,直到一次聚会,苏蓁蓁喝醉了,两人稀里糊涂睡在一起,于是确立了关系。
确立关系三个月后,苏蓁蓁带着罗宇回了苏家,虽说父女俩不亲近,但这种终生大事还是要和家里说的,苏蓁蓁开开心心的回家,迎头被苏父泼了一盆冷水。
“舅舅他不同意。”护着宋凉避开逆行的自行车,两人在红绿灯口停下脚步,周锦律站在斜前方挡住风口,“那时罗老夫人刚没,罗老爷子私底下的动作虽然隐秘,但也不是全无痕迹,舅舅查到了罗宇是私生子,罗家内部混乱,他认为表姐嫁给罗宇不会幸福,且种种迹象表明,罗宇和表姐的几次见面都是刻意为之。”
“表姐当时被罗宇哄了心,当即反驳了舅舅,并带着罗宇回了平南,没想到一周后,查出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,时间推算正好是聚会醉酒那晚,同一时间,罗宇被罗老爷子带回罗家,成了罗家五少爷,插足进了罗家财产争夺中。”
“小心石头。”周锦律提醒道,宋凉脖间的围巾晃了晃。
“舅舅知道的时候,表姐已经怀孕9个多月了,罗宇带着姐姐上门提亲,被舅舅打了出去。”
五年前,苏家别墅。
苏父怒不可遏的将茶杯砸在罗宇头上。
苏蓁蓁:“爸!”
苏父朝着女儿吼道:“你闭嘴!”
罗宇额头留下鲜血,腰背挺得笔直,声音不带一丝颤抖:“苏伯父,对不起,是我的问题,是我让蓁蓁未婚先孕的,我带了名下所有的财产,希望您能同意把蓁蓁嫁给我。”
说这便从手边的文件袋里掏银行卡、房产本等。
苏父看都不看,朝坐在一旁的周锦律喊道:“锦律,你立刻把蓁蓁带去房间,让她好好反省!不想通,不准出来!”
周锦律虽然不赞同舅舅这种做法,但想到被砸时,罗宇眼底没掩藏住的那缕怨恨,犹豫两秒还是站了起来。
彼时周锦律刚接手澜泰,和那群老狐狸斗的正起劲,可以说正是最敏锐的时候。
这人心思太深,心术瞧着——不正。
周锦律锐评。
“我不!”苏蓁蓁挣脱开周锦律的手,“扑通”一声也跪了下去,声音决绝,“我就喜欢他,你不同意我也嫁!你从小就不管我,现在有人爱我了,你还要阻挠,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!”
“你!你!”苏父气的差点仰倒,连着几声没吐出下一个字。
苏蓁蓁:“罗宇,我爱你。”
罗宇握住苏蓁蓁的手,满含爱意的望着她:“我也爱你。”
蠢货。
周锦律望着罗宇暗骂道,让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陪你跪在地上,你是单纯没想到呢?还是想利用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。
果不其然,苏父盯着自家女儿久久没有说话,终于,在看到女儿摇摇欲坠的身体时长叹了口气,整个人忽然老了十岁:“罢了,你既然一定要和这小子在一起,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。锦律你帮舅舅准备一下相关文件吧。”
终于得到松口,苏蓁蓁一口气泄了下来,晕倒在罗宇怀里。
罗宇怔愣在原地,脸色变幻莫名,差点没绷住表情。
“还在这跪着做什么?”周锦律将一切收入眼底,淡淡问道,“不带去医院吗?”
后来,苏蓁蓁生下嘟嘟,罗宇没有得到苏家的助力,自然抢不过他的那四个哥哥,罗老爷子去世后,没有了庇护,灰溜溜的带着妻儿去了国外。
故事讲完,两人正好走到巷子口,巷子很深,青石路面却很干净,两边开着几家古朴的铺子。
“你后悔吗?”
宋凉注意到周锦律眼底的惆怅,开口问道。
周锦律知道宋凉是在问,后不后悔当时没有强硬的把苏蓁蓁留在家里。
“不后悔。”周锦律语气平稳,“当时她快生产了,要是关在家里,有些东西,我不敢赌,舅舅也不敢赌,只能尽量保全她的后路。”
拐了三个弯,一家挂着“墨韵斋”招牌的店铺出现在眼前,木门有些旧了,门上雕着梅兰竹菊的图案,门半掩着,走进能闻到墨汁的香气。
宋凉敲了敲门,轻轻推开,屋内宁静,屋子左侧放着一张桌子,桌子后面站着一个身着长褂的老者,正眉眼平和的握笔书写着。
重新半掩上门,宋凉和周锦律站在门口处没有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