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凌君……”她声音很轻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深深的困惑，“纱所感，非独天光雷电，地磁水火……竟真能……触及人心之波？”

凌熠凝视着那几片呈现奇异“光晕”的纱，缓缓道：“不止人心。强烈的思考，专注的精神活动，亦在其列。”他指了指庚三号纱片上那团“旋转的雾”。

“这已非‘感光’可解。”杨珩陷入沉思，秀眉微蹙，尝试用已有的概念去框定这不可思议的现象，“妾往日读《淮南》，有‘气’之说。天地万物，皆禀气而生，气有清浊，有动静。人之精神意志，喜怒哀乐，是否亦为一种极精微、极活跃之‘气’？此纱……莫非能感应到这种‘精神之气’、‘情志之气’的激荡与留存？”

“气……”凌熠默念。在这个时代，“气”是解释许多未知现象的最高哲学概括。杨珩用“气”论来解释，既是智慧的局限，也是天才的直觉。她将物理能量（光、电、磁）与意识活动（思、情、志）统一归为不同形态的“气”之流动与显现，为这超常现象提供了一个暂时能自圆其说的理论框架——尽管这框架本身模糊而宏大。

“或许……真是如此。”凌熠顺着她的思路，既是认同，也是引导，“不同事物，散发或引动不同性质的‘气’。此纱，恰能记录某些特定‘气’的痕迹。天象地动，是天地巨气之变；雷火磁石，是物性显气之烈；而人思人情，则是灵慧生气之微。”

他看向杨珩，目光深邃：“此发现若传出去，恐惊世骇俗，更会被斥为妖妄。倾泓，此秘，目前只能你知我知。”

杨珩郑重点头：“妾明白。此纱之秘，关乎天地人神之微，非比寻常。然……”她眼中求知之火不熄，“既已窥得门径，岂能裹足不前？妾欲设计更精微之实验，尝试区分不同心绪、不同专注程度所留‘气痕’之差异。甚至……尝试感应多人共情，或强烈执念所聚之‘气’……”

她说得有些兴奋，脸颊微红。这是探索者面对无尽奥秘时的本能渴望。

凌熠握住她微凉的手，感受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加快的脉搏。他理解这种心情。这是将“意识”、“情感”这种虚无缥缈之物，首次纳入可观测、可记录范畴的震撼与狂喜。尽管工具原始，现象微弱，但方向一旦指明，便是开天辟地。

“好，我们一步步来。”凌熠沉声道，“设计更精细的对照，控制变量，累积数据。此事不急，但需极慎。从今日起，‘天象与奇异录’组，核心便是此项。对外，只言观测天象、地磁。”

“嗯。”杨珩反握他的手，目光交汇，无需多言。

两人收拾器具，将记录结果的纱片与数据册锁入特制的铁柜。密室内重归寂静，唯有灯光如豆。

推开密室厚重的门，夜凉如水，月色满庭。

仰头，但见秋空如洗，银河斜挂，万古星辰沉默闪烁。

凌熠与杨珩并肩立于阶前，良久无言。

手中，似乎还残留着那奇异纱片的触感，与那些模糊却真实的“心气”光晕。

脚下，是千年前的成都。

心中，却已触及了一个连后世科学都未能完全阐明的、关于意识与能量边界的、宏大而神秘的领域。

月影西移，纱上留痕。

探索，方兴未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