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！”陈忠从上方吼道。

两名最敏捷的虎贲卫立刻依样画葫芦，口衔岩钉，腰缠绳索，沿着陈忠开辟的路线开始向上攀爬、加固。他们不仅要自己上去，还要为后面的凌熠、杨珩和受伤的同伴铺设更安全的保护索。

队伍开始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，向着雨雾弥漫的悬崖上方移动。每个人都与死亡近在咫尺，湿滑的岩壁，晃动的绳索，下方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渊，以及不知何时会彻底崩塌的古老栈道残骸，都在挑战着人类勇气的极限。

凌熠和杨珩被安排在队伍中段。两名虎贲卫用结实的腰带将他们与自己前后相连，另有两名护卫一左一右，几乎是用身体护着他们，指引他们手脚该放的位置。

杨珩的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沉静，她将自己的书笈紧紧绑在背后，双手抓住绳索，脚尖摸索着岩壁上湿滑的微小凸起，一步一步向上挪移。她没有看脚下令人窒息的深渊，目光始终平视，或者落在近处的岩壁上。

“先生，看此处。”在攀爬了约莫三四十丈，经过一处栈道残留相对较多、岩壁也被稍微修整过的地段时，杨珩忽然低声叫道，声音在风声中有些飘忽。

凌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只见在长满青苔的岩壁上，雨水冲刷掉了一些表面的浮尘，露出了下方清晰的人工凿刻痕迹。

那是一个由数个圆弧和点组成的复杂符号，与帛书上标示“地脉转折”和“气眼”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！符号旁边，还有一道浅浅的箭头刻痕，斜斜指向左上方。

“方向是对的！”凌熠心中一震，同时，他感到怀中紧贴的怀表，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、清晰的悸动！不是危险的预警，而是一种……仿佛游子接近故乡的、温和的牵引感。

尤其是代表“兑”卦的那个凹槽，似乎与脚下这片巨大山体的某个深处，产生了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共鸣！

这共鸣，这古刻符，无疑指明了方向，也给了濒临绝境的队伍一剂强心针。

“上面有记号！路是对的！加把劲！”凌熠对前后喊道，声音带着一丝激动。

消息在绳索相连的队伍中艰难传递，给每一个在寒冷、恐惧和体力透支中挣扎的人注入了一丝力量。

攀爬，无尽的攀爬。

手指被粗糙的岩石和绳索磨破，鲜血混着雨水流下；膝盖和手肘在无数次撞击中淤青肿胀；冰冷的山风带走体温，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
一名虎贲卫在横移时脚下踩空，全靠腰间的绳索和旁边同伴眼疾手快的拉扯才没有坠下深渊，吓得所有人出了一身冷汗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雨势似乎小了些，变成了冰冷的雾霭。脚下的深渊早已被浓雾吞没，看不见底，反而减轻了一些心理压力。前方的陈忠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欢呼。

“到顶了！有路！”

当凌熠被上面的护卫连拉带拽，拖上一片相对平坦、长满湿滑草甸的岩石平台时，他几乎虚脱，瘫倒在地，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，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稀薄的空气。杨珩随后被拉上来，也几乎站立不稳，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息。

陆续地，虎贲卫们一个个爬了上来，人人狼狈不堪，伤痕累累，脸上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丝庆幸。

清点人数，又少了两人。一个是在横渡一处缺口时，腐朽的栈道木板彻底碎裂，连人带板摔了下去，惨叫声瞬间被浓雾吞没。另一个则是攀爬途中失温严重，力竭昏迷，在绳索上晃荡了许久，最终没能救过来。

陈忠站在平台边缘，望着下方翻滚的云海，面色铁青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二十名精锐虎贲，出营不过两日，已折其四。

但，他们上来了。从绝境中，硬生生爬了上来。

身后的追兵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攀上这绝壁。他们暂时安全了，也彻底进入了地图上标示的、更为人迹罕至的未知区域。

凌熠挣扎着坐起，环顾四周。平台前方，云雾稍散，隐约可见一条蜿蜒向更高处山谷的崎岖小径。

而怀中，怀表对“兑”卦的感应，比在栈道上时又清晰、强烈了许多，如同黑暗中的灯塔，稳定地指向小径的深处。

他回头，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吞噬了四条生命的、被云雾笼罩的深渊和栈道残骸。

“走吧。”他嘶哑着声音说，撑着地面站起身，“路还长。”

短暂的休息后，残存的十六人队伍，带着伤痛、疲惫和更甚的警惕，踏上了那条通往云雾深处、不知终点何在的崎岖小径。

真正的目标，那传说中的“天地之眼”，似乎就在前方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