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条线,是‘历史’。”他在第一条线上写下“历史记录”四字,“对这个世界,对朝廷,对司马懿,甚至对大部分蜀军将士而言,诸葛亮,必须‘死’在五丈原。而且,要‘死’得合情合理,要‘死’在腊月初六之前。只有这样,才能解除诏书的追索(目标死亡或失去价值),才能迷惑司马懿(确认最大威胁消失),才能让我们有机会,以‘运送灵柩’或类似名义,离开大营,前往秦岭。”
“第二条线,是‘现实’。”他在第二条线上写下“真实行动”,“丞相不能真死。他的生命静滞状态必须维持,并以绝对保密的方式,提前转移。我们需要一具足以乱真的‘替身’,在合适的时机‘病逝’。而真正的丞相,则需藏于特制的、能隔绝探测、维持静滞环境的‘内棺’之中。由最核心、最可靠的小队护送,以最快的速度,最隐蔽的路线,前往‘天地之眼’。”
“第三条线,是‘结果’。”他在第三条线上停顿,然后写下两个字,“穿越。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只有炭笔划过素帛的沙沙声,和三人沉重的呼吸。
“在‘天地之眼’,腊月初六子夜,”凌熠放下炭笔,目光如炬,“我将启动完整时空枢,利用其能量和‘天地之眼’的共鸣,为丞相被静滞的生命场,进行一次强力的‘校准’与‘激发’,尝试将其从崩溃边缘拉回,并稳定其与这个时空的‘连接’。如果成功,丞相或许能醒来,但身体将极度虚弱,且可能留下永久损伤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他看向杨珩,又看向姜维,一字一句道:
“如果,在这个过程中,出现了最理想的共振,或者丞相的生命场在激发后,与目标时空坐标产生了不可逆的强吸引……那么,结果将不再是‘治疗’,而是……‘穿越’。丞相,将离开这个时代,去往时空锁定的坐标。而那个坐标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姜维和杨珩都明白。那是凌熠来的地方,是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时代。
“这意味着,”凌熠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,“无论操作结果如何——是成功治疗,还是被迫穿越——对于这个时代的季汉,对于历史而言,诸葛亮,都将‘消失’。他不会再出现在五丈原,不会再出现在成都,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史书记载的后续事件中。他的人生,在这个时代,将终结于五丈原的病逝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姜维:“伯约,这就是数据推演出的,唯一具有科学可行性的‘生路’。它要求我们欺骗皇帝,欺骗天下,欺骗历史。它要求我们放弃这个时代可能的未来(即使那个未来可能很黯淡)。它要求我们将丞相的生死,押注于一次成功概率仅六成、且结果可能完全偏离预期的冒险操作上。而所有参与者,包括你,我,倾泓,以及少数执行者,都将背负欺君、叛国(某种意义上)、以及改变历史走向的沉重罪责与秘密。”
帐内,落针可闻。
炭火的光芒,在三人脸上跳动,映出他们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。
科学剥离了情感,将最残酷的选项,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。
要么,遵循君臣大义,交出凌熠,停止一切,眼睁睁看着丞相在数日内“正常”病逝,然后可能面临内乱外患,季汉倾颓。
要么,行此“金蝉脱壳”之计,背负千古骂名与巨大风险,去搏那百分之六十的、让丞相“消失”的生机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数据,给出了清晰、冷酷、唯一的路径。
剩下的,是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