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岭北麓,无名险径/褒斜道南段官道,腊月初五,凌晨至白日。
暗线·凌熠小队。
黑暗,浓稠如墨。山风在耳边尖啸,卷着冰冷的雪粒,抽打在脸上,生疼。脚下没有路,只有嶙峋的怪石、冻硬的泥泞、以及茂密带刺、挂满冰凌的灌木丛。
能见度不足十步,全靠陈忠手中那盏光线被严密遮挡、只能照亮脚下尺许范围的气死风灯,以及凌熠手中时空枢那极其微弱的、对“地脉”与“结构”的感知指引。
队伍沉默地疾行。抬着内棺肩舆的两名虎贲卫走在最中间,前后左右各有护卫。虽然内棺经过特殊处理,尽量减轻了重量,但在这等险峻山路上抬行,依然是对体力和技巧的极致考验。
两名虎贲卫咬着牙,额头青筋暴起,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,避免任何颠簸。他们知道,肩上抬着的,是什么。
凌熠和杨珩被护在队伍中段。凌熠一手紧握时空枢,大部分心神都沉入其中,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感知着前方地面的稳固程度、是否有潜在的空洞或滑坡风险,同时也警惕地扫描着周围数百步范围内任何异常的“震动”或“能量扰动”——那可能是追踪者,也可能是野兽。
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真切,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急促的呼吸,显示着他精神力的持续消耗。
杨珩紧随其后,她的体力不如这些精锐卫士,但韧性极强。她努力调整呼吸,跟上队伍的节奏,目光不时担忧地看向前方凌熠的背影,又警惕地扫视两侧黑黢黢的山林。她的手,始终按在腰间那柄凌熠给她的腕弩上。
没有交谈,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,皮靴踩碎冰壳的咔嚓声,衣物刮过荆棘的簌簌声,以及寒风的呜咽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,每一刻都在与体力和意志力赛跑。他们必须赶在天亮前,尽可能远离五丈原,深入秦岭腹地,找到相对安全的隐蔽点休息。
“前方左侧,岩层松散,绕行右三。”凌熠忽然低声开口,声音短促。
陈忠毫不犹豫,立刻带领队伍向右偏移。刚绕过一片看似平常的斜坡,就听到左后方传来“哗啦”一阵轻响,几块石头滚落下去,消失在黑暗的深谷中。众人心头一凛。
这是真正的死亡行军。与自然为敌,与时间赛跑,还要提防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追兵。怀表是他们在迷雾中唯一的“眼睛”,但能看多远,能看多清,全系于凌熠那尚未完全恢复的心神。
明线·灵柩护送大队。
天色微明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飘着细雪。
褒斜道南段,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,在官道上沉默行进。素白旌旗在寒风中无力地垂着,黑纱覆盖的华丽灵车被护卫在队伍正中,车轮碾过官道上的薄雪和冻土,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辘辘声。拉车的四匹健马打着响鼻,喷出团团白气。
护送兵士皆着暗色罩衣,兵刃缠黑,面色肃穆悲戚,眼神中充满了真实的哀伤与一种沉重的使命感。他们不知道灵车中是“替身”,只知道自己在执行一项神圣而悲壮的任务——护送丞相的灵柩,回成都。
沿途经过的亭驿、村落,百姓早已被惊动。看到那白幡黑纱的灵车和肃杀的护卫,许多人愣在道旁,随即,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,紧接着,悲声四起。老弱妇孺跪倒在雪地中,朝着灵车方向叩首,涕泪横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