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言识趣地要打车回家的蹩脚说辞被否决。
很懂分寸地说不能喝酒、不想扫兴,不参与才是最合理的完美借口被忽略。
很机智地解释还有工作没完成,回去要继续忙碌的正当理由被反驳。
坐在后座扣手,小声说:“我真的有任务没做完,过零点就完蛋了呀!我真的没骗人,就让我回家吧。”
禾木不堪其扰,暗自同情起佳夕来。干着天天跟人沟通协调的活,回家还要被话唠荼毒,真可怜!
“望言,两个人叫什么团建?你就当凑个人头,不让你喝酒,你不是带着电脑吗?时间肯定来得及。”
“学姐,禾律,那么嘈杂的地方,我怎么继续?我…”
“我平时放那么吵的音乐,你不也写得进去?实在不行,我有降噪耳机。”
“还是我们夕夕点子多。”
“啊?”
本来觉得耳朵能躲过一劫的禾木猛地转身怒瞪望言。
“你俩住一起,非法同居?”
望言迅速抬头嗔视禾木:“是合租室友!没有非法。”
“那份协议是给她拟的?哇靠!”禾木赶紧跟佳夕求证,一脸焦虑的模样,“是不是?”
“是吧。”
“我非常后悔!可以收回吗?”
望言脑补的画面精彩纷呈,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给田勇发个消息通气,不要再吐露一丝自己作风不正的言论,真的很冤枉啊。
。。。
“望言?”
“啊?”
“哪里停车方便?”
放弃提前对暗号的想法,望言认命地开始指挥,中途还抽空解释:“这里停车不收费,还很安全。”
“你可有好一阵子没来了,望…你脚咋了?”
跟着田勇往座位走,望言攥紧手杖。
“崴了一下。”
“今天能喝吗?没吃药吧?”
望言放好手杖,坐在容易出入的位置。
“田哥,我今天陪朋友,药是一顿也不落!让我朋友看看酒单?”
看着田勇心领神会地离开,望言又放心不少,拿出手机准备忙自己的事。
存稿之所以叫存稿,当然是多多益善。
今晚,不要再参与任何一个由禾木挑起的话题,绝对不要!
雷声大雨点小,说的就是禾木这号人。酒没喝几口,卫生间倒是没少去。
望言断言,今晚会早早结束。
“不喝酒可以吃点零食。你晚饭吃得不多,只喝了几口汤。”
望言看着佳夕推过来的几个小盘子。
“谢谢。加了山参的汤是大补,我这会儿的胃很饱满,不饿。”
“那么大补?吐掉也这么有饱腹感?”
。。。
坐在外侧确实方便,想透透气的望言随手抓起手杖就往出走。第一次对禾木有所改观,在哑口无言的时候,甩着手、屁股没落座就去跟佳夕谈论一条合约里的内容。
看上去认真又专业。
。。。
引燃一支烟,静静看它借着风力加快消失的步伐,烟灰愈发扭曲丑陋,像高三尾声后重新开启的人生。
被窥探蔑视,又被好奇靠近…
失去平衡的烟灰在反复挣扎下坠跌,砸到地面瞬间扩散,和尘土混为一体,不伦不类。
成年后跟世界交手的这些年,真是一败涂地。
可是望言呐,希望你依然对这个世界满怀希望和期待。因为…这个世界有你的家人,朋友和喜欢的人。
。。。
“望言!”
那就…一起坠落。
把烟嘴也丢下去,伸脚去踩。
“田哥。”
“怎么出来吹风?秋天了,不冷吗?”
“还好,出来透透气,头疼。”
田勇接过递来的烟,叼进嘴巴,偏头拢手轻吸,整个动作行云流水。
“你前一阵带来喝酒的那个姑娘,还记得吗?”
一口烟没吸的望言先被呛到,单手扶着膝盖,低头猛咳,没有停下的意思,还是田勇上前帮忙拍打后背才有所好转。
“田哥,你别用看人渣的表情瞪我,也不要用这么轻佻的语气跟我讲话。”
田勇很无语:“我一直这么看人,这么说话的啊!你别一副应激的样子行吗?还是说心里有鬼?”
望言手里的棍子敲在地面上咚咚响,咬牙切齿地反驳。
“这还没有?你的语调,我能在里面冲浪了好吗?能晕吐地冲浪!”
“好好好,言归正传!”田勇叼着烟拱手作揖,“她后来又和朋友来过两次,最后一次在你的卡里预存了点钱。我想着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一桩,就没跟你打招呼。”
“艹!”望言拿出手机查会员卡的推送信息,都怪之前关闭掉所有公众号的信息,“你管这叫‘点’?两千!”
“她说很喜欢你,我觉得不是什么坏事。”
“艹。”
望言直接丢开手杖蹲在地上。捶胸顿足暂时没法痛快地做,掩面无声哀号还是可以的。
“望言,有姑娘喜欢,有免费的酒喝是多美好的两件事。干嘛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?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没抬头,有气无力地回复:“哥,我只喝自己花钱买的酒,也只喜欢自己喜欢的姑娘。”
“那你喜欢的姑娘,现在坐在我店里吗?”
“在。”
望言被扶起,手杖被塞进手掌。
“现在就滚回去给你喜欢的姑娘买酒喝!别惺惺作态,给我踌躇满志起来!”
。。。
望言一眼就看到座位上还亮着的电脑屏幕,又回忆起正在写的内容,苦笑出声。
真是…格格不入又荒唐可笑。
坐下前先按灭屏幕,不打算继续,起码在这里不行。让读者朋友知道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开豪车,会被疯狂调侃。被不喜欢自己文风的人知道,会被喷死。
这种黑料万万留不得!
“望言,你跑哪里去了?“
“抽根烟,透透气。你们继续。”
“你评评理…”
望言太阳穴猛跳,手往口袋摸,想再点一支,被身旁的人按住。
是佳夕!她什么时候坐到这边来的?
“嗯?”望言稍微靠过去一些,“手腕疼。”
佳夕放轻力气,右手依然牢牢捏着望言的左手。
“透气的时候抽一支可以。你在吃药,还记得吗?”
望言壮着胆子贴近佳夕的肩膀,悄悄解释:“我不抽烟,点着看而已,从来不放在嘴上”
转头就对上望言一脸嘚瑟求表扬的样子,佳夕的白眼一翻再翻。
“二手烟更伤人不知道?你不抽浪费那个钱做什么?钱多烧的?对,就是烧的!”
“好好好,以后都不抽了,我保证!”
佳夕不经意间瞥向对面,又开始翻白眼,望言也跟着看过去。
酒量的确不行,膀胱更废柴,一人千面的大律师又捂着肚子往厕所冲。
“望言?”
“嗯?”
“你真的没经验吗?”
“什么?”
望言注意到佳夕的视线一直在关闭的电脑上,开始瞠目结舌,舌头打结,节节败退,退无可退。
“我…”
“光凭想象就能写到那个程度,让人如临其境,写得真好。”
“我…”
“还有,细节描写很是细腻,修辞手法分外形象,写的还是意识流,真牛!”
被读者当面评价,贴脸开大,望言瞬间慌张起来,缩到卡座的角落,和佳夕呈对角对峙,觉得双方距离还是太近,直接起身站在过道。
“你不要再说了好吗?”
佳夕屁股一抬,迅速挪到望言离开的位置,手搭上扶手,抬头仰望战战兢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