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柏哥?
声音有些陌生,带着久别后的不确定,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。
柏里正沉浸在图纸的世界里,乍一听到有人喊他“阿柏哥”,愣了一下。
这个称呼,在村里,只有比他小不少的孩子才会叫,他这几年不在村里,那些孩子也都长大了,出去打工了,很少听到人这么叫他了。
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不远处,基地刚刚平整出来的、还裸露着新鲜黄土的空地边缘,站着一个年轻人。
个子很高,几乎和柏里差不多。
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柏里眯起眼睛,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面生的年轻人。
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蹦了出来,和眼前这张年轻鲜活的脸,缓缓重合。
柏里的眼睛,倏地睁大了,他猛地站起身,
铁……铁柱?
站在那里的年轻人,听到这声呼唤,脸上骤然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,他用力地点了点头,背着那个沉重的背包,向前快走几步,在柏里面前站定,眼睛亮得像是落进了整个夏天的阳光,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:
阿柏哥!是我!我……我毕业了!我回来了!
铁柱。
铁柱爷爷那个从小跟着长大,被全家寄予厚望,考上了市里重点高中,后来又考上省城大学的孙子,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漫山遍野跑、叫他“阿柏哥”,鼻涕邋遢的小豆丁。
他毕业了。
他回来了。
在这个一切刚刚起步,需新鲜血液,也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夏天。
回到了这片生他养他,如今正被他的阿柏哥和另一个男人,用汗水和梦想,一点点试图改变模样的土地。
柏里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清瘦,眼神明亮,带着蓬勃朝气和隐约书卷气的年轻人,他走上前,伸出手,在铁柱结实了许多的肩膀上,重重地拍了一下,嘴角,无法抑制地,向上扬起,露出了这些天来,第一个真正舒展的,带着暖意的笑容。
好小子!长这么高了!回来好……回来,正好!
阳光正好,洒在刚刚夯实的土地上,洒在两个久别重逢却仿佛从未远离的年轻人身上,也洒在这片正在孕育着新生的山坡上,远处,青山如黛,沉默而永恒,近处,希望破土,人亦归来。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