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柏里，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和向往：直到阿柏哥回来，带着大家干，我虽然人在学校，但每次打电话，听您说，听村里人说，我心里就跟长了草似的，我知道，阿柏哥做的事，才是对的，才是能让咱们村子真正活过来的路，他缺技术，缺懂新知识，新方法的人，而我，学的东西，正好能用上。

是，去城里，坐办公室，拿工资，是安稳，是您觉得的‘出息’，可那不是我想要的出息！我想学的本事，不是用来给不认识的大老板打工，替他们赚钱的！我想用我学的，来改变生我养我的地方！我想让您，还有村里的叔伯婶娘，不用再那么辛苦，也能过上好日子！我想让像我爸我妈那样出去打工的人，有一天，愿意回来，也能回来！

阿柏哥把路蹚开了，把最难的开头扛过去了，现在试验基地要建起来了，正是最需要人的时候，我想回来，跟着阿柏哥干，用我学的知识，帮他育更好的苗，防病虫害，提高产量和品质，我想把咱们云雾山的好东西，真正变成能拿得出手、卖得上价的金疙瘩！这，才是我想干的‘工作’，这才是我觉得的‘出息’！

一番话，说得掷地有声，带着年轻人热血和理想，也带着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清醒和坚定，堂屋里再次陷入寂静。

铁柱爷爷怔住了，他看着孙子，看着这个他从小拉扯大，以为会越飞越远，从此成为“城里人”的孩子，听着他嘴里那些他半懂不懂、却又能感受到其中分量的技术，工程，未来，听着他话语里对家乡那份深沉的感情和对阿柏毫无保留的信任，一时间，心乱如麻，百感交集。

反对的话，在嘴边打转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阿柏带着大家种药材，确实让大伙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，如果……如果孙子真能用他学的那些“高深”学问，帮阿柏把这事做得更好，让村子真的一天天好起来，那……那是不是也是一种“出息”？一种更踏实、更让他心里暖和的“出息”？

柏里适时地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铁柱爷爷，铁柱有这份心，有这份志气，还有实实在在的本事，是咱们村的福气，也是我的福气。

试验基地要搞好，光靠我和程真，还有村里叔伯们的力气，不够，我们需要铁柱这样懂技术、有文化的年轻人，他回来，不是没出息，是带着更大的本事，回来建设家乡，这比去城里给任何人打工，都更有意义，也更值得咱们骄傲。

至于前程，您放心，试验基地是咱们村自己的产业，铁柱回来，不是打零工，我会给他安排合适的岗位，发挥他的专长，以后基地做好了，规模扩大了，效益上去了，铁柱的贡献，大家都会看见，该有的，一样都不会少，说不定，以后咱们村，还得靠铁柱这样的年轻人，来当顶梁柱。

这番话，既肯定了铁柱的价值，也给了老人对孙子未来可期待的想象空间。

铁柱爷爷沉默了许久，终于，地叹了一口气。

你长大了，有自己的主意了，阿柏说得对，你是带着本事回来的，既然想好了，就……好好干，别给你阿柏哥丢人，也别……辜负了你学的那些学问，还有……爷爷我，这么多年……

他说不下去了，别过脸，用力眨了眨眼睛，抬手用粗糙的手背，狠狠抹了一把脸，那布满沟壑的手背上，沾着些湿意。

爷爷低下头，看着孙子清亮的眼睛，看着那里面不容错辨的坚定和依赖，良久，老人另一只空着的手，抬起来，在铁柱柔软的头发上，轻轻揉了两下，就像铁柱小时候，每次受了委屈或得了奖状，爷爷总会做的那样。

好，好……回来好，爷爷……给你守着家，你想干啥，就……放手去干。

铁柱用力点了点头，喉咙哽得厉害，一个字也说不出，只是将爷爷的手握得更紧。

一顿饭，在泪水中开始，在泪水中转折，最终，在一种充满希望的共识和温情中结束。

新芽破土，游子归乡，知识与汗水，理想与现实，在这片沉默的山野里，开始了第一次笨拙而真诚的握手，前路依然漫长，但至少，同行的人，又多了一个，而且，是一个带着崭新武器和无限可能的年轻人。
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