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，是那种山里少有的湛蓝，阳光热烈却不灼人，

试验基地，就在今天，正式建成了。

没有红绸，没有鞭炮，没有冗长的讲话。

但气氛，却比任何庆典都要隆重，都要真切，一大早，村里能走动的人，几乎都来了，还有那些在暴雨夜赶来帮忙，平日里默默支持的乡亲，他们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服——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光彩。

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，被大人低声喝止，又忍不住探头探脑，望着那座在他们眼中无比“高级”，闪着光的房子。

基地的主体——那座银灰色钢架，静静地矗立着，在阳光下反射着冷静而坚实的光芒。

旁边的操作间，存放仪器的小屋，也都粉刷一新，门窗明亮。

平整的水泥路连接着各处，排水沟规整畅通，苗床里，是铁柱带着人精心调配好的、黝黑肥沃的基质，正等待着第一批种子的入驻，一切都井然有序，透着一种严谨，充满希望的力量感。

柏里、程真和铁柱，站在人群的最前面，面对着基地，三个人都换了干净衣服。

他们身后，站着县扶贫办的林主任，还有镇上、村里的几位干部，林主任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半新的中山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温和而欣慰的笑容，目光不时扫过眼前崭新的基地，和面前这三个神色各异的年轻人，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。

人群渐渐安静下来，所有的目光，都聚焦在前方。

林主任向前走了两步，清了清嗓子：

乡亲们，今天，咱们云雾村这个中草药种苗试验基地，就算是正式建成了！这是个大事，是喜事，站在这里，我心里头，感慨很多，半年多之前，柏里找到我，要搞试验基地，那时候，说实话，我心里是打鼓的，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，可咱们这地方，交通不便，技术，资金、市场，哪一样不是难题？多少人想着出去，他倒好，拼了命要回来。

可是，柏里这个年轻人，他硬是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，凭着他从外面带回来的见识，更凭着他为家乡做实事的这颗心！他带着大家，一锄头一锄头开荒，一分钱一分钱地抠，一遍又一遍地跑，硬是把不可能，变成了可能！把图纸上的东西，变成了咱们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基地！

他的目光再次落柏里脸上：柏里，我佩服你！不光是佩服你能把事干成，更佩服你这份心，这份对家乡，对乡亲们的担当！有你在前面领着，有程真同志这样的能人帮衬，有铁柱这样的年轻人加入，还有咱们全村老少爷们的支持，我相信，咱们云雾村，以后的路，一定会越走越宽，日子，一定会越来越好，越来越富！

话音落下，人群中爆发出持久的掌声，掌声淳朴而真诚。

掌声渐渐平息，所有的目光，再次汇聚到柏里身上。

柏里站在那里，，掌声还在耳畔回响，林主任那些赞誉的话语沉甸甸地压在心头，他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热切的目光光，将他包围。

他没有说话，他的视线，似乎越过了人群的头顶，越过了崭新的基地，投向了更远的地方，投向了那片在湛蓝天空下，沉默而苍翠连绵起伏的群山。

他的眼神，在那一刻，变得异常沉静，异常辽远。

他开口了，

没什么好说的。

我是山里人。

为山里干点实事，是应该的。

应该的。

是“应该”，仿佛这是一种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责任，一种无需理由，也无需表彰的本分。

没有豪言壮语，没有对未来辉煌的描绘，只有最朴素的出身认同，和最本分的责任担当。

柏里说完了，他没有等待掌声，也没有再看远山，他的目光，收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