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收了嬉皮笑脸,【白云,你是鬼将,该知道鬼域的规矩。你与那偷窃者关系匪浅,如今又擅自离开鬼域来到人间地脉所在,你可有话讲?】
白云缓缓睁开眼,目光平静,【并无。】
【呵。】沈安冷笑,【行,嘴硬。那这位小殿下~】
他转向方舟舟,又换上另一副面孔,笑容和善得不像话。
【舟舟啊,安叔跟你商量个事。你告诉我你们来这儿做什么,我回头跟鬼君大人求个情,说你被白云裹挟,从轻发落,怎么样?】
方舟舟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。
【安叔,您这挑拨离间的水平三岁小孩儿都不会上当。】
更何况,一个是孩子,一个是下属,他还需要安叔向老大求情?
他自己就能全须全尾全身而退,这就叫有恃无恐~
沈安笑容僵了一瞬。
田栎在旁边又笑出了声,【我求你收了神通吧,别丢鬼了。】
【你倒是会说风凉话!】
沈安恼羞成怒回头瞪他,【你行你上啊!】
【我上就我上。】
田栎上前两步,蹲下身与方舟舟平视,面色一正:
【小殿下,我田栎是个粗人,不会拐弯抹角。我只问你一句,你跟着白云来涟塘,是自愿的,还是他逼你的?】
方舟舟看着他,笑意微敛。
田栎和沈安不同,沈安嬉闹中带着试探,田栎这一问却直来直去,反而不好敷衍。
【自愿的。】方舟舟答了。
【为何?】
【我们想杀偷窃者,目的一致。】
田栎一怔,沈安也挑了挑眉,收了玩闹的心思走近了些,看向白云。
【杀偷窃者?你们?】
【是啊安叔,田叔。】
方舟舟忽然开口,语气乖巧了不少,【你们要抓偷窃者,我们也想抓偷窃者,目的一致嘛,不如合作?】
沈安斜眼看他,【小殿下,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南城都听见了。】
方舟舟面不改色,【那你们想怎么样?严刑逼供?白将大人不怕,我也不怕,您烧我头发我回头找鬼君大人告状,说您欺负我,然后让老大烧了安叔您的头发。】
看谁靠山大。
沈安:【……】
田栎:【噗。】
沈安咬牙切齿地转头,【你笑什么笑!这是你亲生的吗?!】
【不是啊,但不妨碍我笑。】
田栎憋着笑,肩膀一抖一抖。
【啧,别笑了,别忘了正事要紧。】
沈安面色不善地朝田栎使了个眼色,一副再笑就拿你开刀的凶狠表情。
田栎虽不惧他,还是收敛了笑意,多年默契心领神会,退后两步,一手按在白云肩上,一手按在方舟舟肩上,鬼力沉沉压下,两鬼动弹不得。
【都老实待着,别搞小动作。】
田栎难得板起脸,还真有几分鬼王的威压。
方舟舟很识时务,倒也没挣扎,白云更是连眼皮都没抬,仿若老僧入定。
【走了。】
见此,沈安转身,纵身一跃,化作一道黑气,直往前方感知到的地底钻去。
兰河县郊的地面看着平平无奇,越往下,土石越硬,越往下,阴气越薄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而厚重的气息,压得沈安浑身不自在。
他被阴气养了近千年,可不就如蝶虫入蛛网,能自在就奇了。
又往下行了约莫百丈,四周豁然一空。
沈安稳住身形立在半空,四下望去,满目惊艳。
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底洞穴,穹顶高不可测,石台平整如镜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,线条粗犷却自有一种浑厚的力道,像是远古的祭祀场。
而正中央,一道道金气化龙自这石台周围密布金池内摆尾而出,鳞爪毕现,须髯飞扬,每一条都有数丈之长,自金池中腾跃而起,绕着中央那道通天光柱盘旋游弋,龙吟阵阵,震得沈安耳膜嗡嗡作响。
金光照得他满身鎏金,连鬼身都被映得暖融融的,可这暖意却烧灼难耐,与脸贴炭火一般无二。
没鬼和他说过,地脉底下是这副热闹光景啊,书上没写啊!
沈安强撑着不适,数了数,这金池里的龙,少说也有几十条。
【嚯。】
他喉头滚了滚,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。
这阵仗,他都怀疑那两个破阵法不等偷窃者来就被这些个金龙给搅碎了!
原以为已经足够重视,看来还是准备少了。
咂了咂舌,从鬼核中取出那两张卷轴。
第一张是封印卷轴,展开后是一幅繁复至极的阵图,密密麻麻的纹路铺满整张纸面,中央一点朱红,是启阵的引子。
沈安看了一眼,确实精妙,应该是自由大人的手笔,嗯……
改了改了,他添个两笔。
他又取出第二张卷轴,‘杀’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