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小白等在鬼君殿正殿里,坐立难安,频频望向门口。
殿与外隔着一层层阵法禁制,鬼域甚少下起雨滴声,当是到了冲刷污垢清新环境的日子。
传到她耳朵里闷得似隔着膜。
她那时其实对鬼君大人说,她这次长进不少。
少女闭上眼,内视可见鬼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,一圈,又一圈。
比从前稳多了。
这让她多少有些底气开口,她觉得已经夯实鬼校修为的自己不会拖后腿。
可鬼君大人说这次不一样。
为了她的安全着想,大人和杨姐他们无暇他顾,一不注意到可能会来不及救她,因此,依旧“留守儿童”。
鬼君大人带着杨姐走之前还叮嘱她待着别乱跑,她也难得老实下来。
萧小白重新睁开眼,盯着殿顶的花纹,心里闷着一口气。
又要最后一个等待未知的结果,方舟舟那小子这次都不和她一块儿被留着了。
偌大的鬼君殿,影子都没有一个!
“嘎吱……”
她条件反射抬头。
殿门开了。
先走进来的是宿羡,白金长袍一尘不染,姿态还是那样散漫不羁,却又优雅浑然的矛盾相合体。
紧跟着的陈峳,萧小白一眼便觉得不对。
陈叔的脸色瞧着差极了,左手袖口空空荡荡,走路时脚步比往常重了些许,还有那双眼睛,怎忽然死气沉沉,仿佛下一秒就要与世长辞。
【小白。】
宿羡先开了口,语气温和,【你辛苦了,先回去吧。】
萧小白还没露出惊喜的表情便被这一声要求劈得满头黑线,自己等了这么久,不说告诉她一声情况,也不必上来就赶她走吧。
不满地站起身,【杨姐呢?】
【杨薇离开鬼域了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】
宿羡又一次道,两次催促,这是非让萧小白离开的信号,【你先回去,若她问起,就说本君说的,放你休息。】
话说到这个份上,萧小白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。
等她走到殿门口,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陈峳一眼。
陈峳恰好回眸,翩翩君子端方,对着她露出与以往一般无二的笑容。
萧小白心里莫名一紧,脚下顿了顿,还是出去了。
殿门在她身后合拢,缝隙闭合的那一刻,她隐约听见陈峳开口说了什么,听不清内容,只是那语气里的东西让她后背一凉。
像是绷到极致的弦,终于被人拿刀割了一下。
殿内只剩两鬼。
安静了很久,久到殿外的风雨声都像是从另一个人间界传来的。
陈峳站着没动,宿羡走到上首坐下,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,端在手里,不喝,只是握着,像是在暖手。
【坐吧。】
宿羡抬了抬下巴,指了下首的椅子,【站着说话,你不累,本君看着也累。】
陈峳没有坐。
他看着宿羡,明白了什么,又好似早有预料。
【大人,】他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【峳想问您一个问题,大人可否解惑。】
【你问。】
【您为何与偷窃者同谋?】
轻飘飘地,又是和紫瑛他们大差不差的问他。
烦鬼得很,他要不回答,他们难道还要一直问下去?
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呢?
宿羡握着茶杯的手指没有动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仍旧敷衍得紧:【想做就做,何来动机确凿才能做的说法。】
陈峳抿紧了唇。
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,鬼君大人究竟意欲何为?
放纵偷窃者之行,毁了鬼域与人间,于他而言有什么好处。
【你方才在广场上,列了四条,条条指向本君,本君知道你心里还有第五条,第六条,更多。】
宿羡终于抬起眼看他,那双眼睛深得像一口古井,望不见底,轻柔地问询:
【小陈峳,再一一说与我听吧,我知道你想说,现在我愿意听。】
陈峳垂眸,现在说,是给他留下遗言吗?
然后他开口了,一条一条,比方才在广场上还要清晰,他已经把经过串联了起来。
【临沧大人的鬼核里为何会出现气运金流,峳以为,是大人您与偷窃者一起做的,而那个时间,是您带往中域的那位鬼士姑娘。】
【而那个姑娘,与白云有关系,时间来说,只能是那个来到鬼域的偷窃者。】
【因此偷窃者进入鬼域,说来是白云,峳认为,有您的影子。】
【现在,紫瑛大人,您把她控制住了。】
【万镜广场上偷窃者前来杀鬼民,是您的授意;那道攻击,您不杀她,放任她离去继续偷取地脉。】
【还有,】陈峳顿了一顿,声音更低了,【杨栎,舟舟,他们还能回来吗?】
这是他想通后最难熬的一点,都说同类不相食,与亲朋感情羁绊相连,然眼前君主无一牵挂拌足,安能残酷至此?
宿羡听完,没有生气,嘴角扯了一下,像是听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