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风习习，吹得方舟舟眯起了眼眸。

他跟着田栎落在了位于涟塘南对，俗常省巢湖县北边的一片荒地上，脚踩下去是松软的湖滩淤泥，混着细碎的草根和碎石。

田栎蹲下身，指尖在地面上敲了敲，鬼力渗入地底，片刻后皱了皱眉。

【这湖……】

田栎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【死了。】

整片生机都没有了，运光泯灭，说明一件坏事，偷窃者又抽取南北地脉了。

也说明着，【舟舟，有没有感觉到方位？】

方舟舟这位能感知偷窃者方位的小斥候有了用武之地。

彼时少年依言站在旁边，瞳眸暗金浮动，从北到南，最后稳定望向南方的地平线。

从方才沈安下去布阵的时，他就隐隐感觉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牵引，像是细丝从地底伸出，缠在他的脚踝上，一点一点往某个方向拉。

起初他以为是这片东西地脉气运的吸引，毕竟他是气运的眷顾者，这片土地对他有反应也正常。

真相大白，他就说为何如此熟悉，六年前他突破鬼校时也是如此感应到偷窃者作恶多端的。

【田叔。】方舟舟开口，【在南边。】

田栎转头看他，目光一凛，【具体方位可有？】

方舟舟闭上眼，仔细感知了片刻，【两条，南北皆汇聚一方，具体位置不远，但我不太清楚那个地方叫什么。】

田栎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他们从鬼域出来就是为了布阵封地脉，防着偷窃者来抽，结果人家压根没管东西地脉，死逮着南北地脉一根毛薅！

非要南北两域弹尽粮绝了才肯罢休？

田栎掏出那张泛黄的简笔画地图，递过去，【指给我看看。】

方舟舟接过，边比对边找，最后停在一小块地方。

【应该是这。】

田栎凑过去一见地方，脑瓜子想了想，这处被标成“蚯蚓尾巴”的地盘名。

【丰和市。】

【离这儿三百多里，正好在南北地脉偏南的位置，气运从那里汇入，那里莫不是偷窃者老巢？】

【那我们得赶紧去。】方舟舟说。

【等等。】

田栎按住他的肩膀，他关键时刻还是很谨慎的，知道偷窃者不好对付，单枪匹马铁定不如多对一殴打。

【我给沈安发个信号，他带着白云在另一边探查，咱们至少得等他汇合。】

方舟舟一听，一边觉得有道理，一边纠结。

要是白将大人来了，打不打晕他？

那根细丝还在拉着他，越来越清晰，像是某种召唤。

烦。

【行，四打一，打不过也能困死她。】

田栎一巴掌拍少年后脑勺上，【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，打不过？笑话！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！】

方舟舟嘴角抽搐，摸了摸后脑，【叔，您怕是不如臭皮匠。】

田栎怒：【别打岔，掉链子可要不得！】

少年腹诽：刚愎专横，恼羞迁怒。

……

丰和市，明安县，齐府后院。

清晨的日光从栾树的叶隙里漏下来，碎成一地金斑，落在青石板上，被扫得干干净净。

院墙根下种着一排月季，红的粉的白的，开得正盛，花瓣上还挂着露水。

一只麻雀落在墙头，歪着脑袋看了看院子里的人，扑棱棱又飞走了。

齐斌坐在院中石桌旁，手边放着一壶粗茶，面前摆放着昨天买来的棋盘，上面已经落满黑白双子，眉头时不时皱一下，又松开。

自顾自地下，体验精分思维，别有一番趣味。

看了一会儿，端起茶喝了一口，咂了咂嘴，“阿玉啊，这茶是不是搁多了？”
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，还有苏观玉的声音：

“你闺女给你泡的，你问她去。”

齐斌抬头往厨房方向望了一眼，“巧巧呢？”

齐心儿，依旧没有丢掉用了二十年的化名齐巧巧，她现在的身份证上就写着这个名字。

巧笑嫣然的少女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碟咸菜、一屉馒头，围裙上沾着些面粉，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

“来喽！这茶就这味儿，要是嫌太浓下次我再改良改良，现在您老接着喝吧~”

把东西往桌上一放，顺手给人续了茶，自己也坐下来，拿了个馒头掰开，夹了块咸菜进去，咬了一口。

“爹，今天去店里吗？”

“去，下午再去。”

齐斌翻了一页报纸，“上午帮隔壁老张家修窗户，老张手笨，一个窗子就把他难倒了。”

“你手就巧了？”

苏观玉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可不。”

齐斌活动了一下筋骨手腕，“我这手艺，巧夺天工，和专业的抢饭碗也没问题。”

齐心儿咬着馒头笑了一声，没接话。

谁信谁傻子，彩衣娱亲也不能睁眼说瞎话。

苏观玉坐下来，看了看齐心儿，伸手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，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
“脸怎么有点白？昨晚没睡好？”

“有点。”

齐心儿答得自然，“做了个噩梦，后半夜就睡不着了。”

“什么梦？”

“记不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