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的心往下沉了沉,把目光从阵纹上移开,看向齐心儿。
女子站在阵眼正中,周身金光流转,整个人被一层薄薄的气运绸缎包裹着。
右肩微微僵着,但在这阵中,她显然游刃有余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
齐心儿笑着,“这阵是我用南北地脉最后一点存货布下的,专为你们鬼域来的客人准备。你们越用鬼力,它吸得越狠,吸来的鬼力又会加固阵法本身。”
“你们不动,它反而慢一点。”
田栎不信邪,双锤猛地对撞,爆发出一团浓烈的黑气。
黑气翻涌着往外扩散,才离体就被地面阵纹吸住,化作一缕缕细丝没入石砖,整座阵法的金光亮了三瓦,他脚下的吸力骤然翻倍!
田栎闷哼一声,膝盖一弯,差点被压趴下。
【田叔!】
方舟舟喊完也蔫了。
他更不好受。
修为最低的他被阵法压制得最狠。
更让少年难捱的是阵中那股气运之力,浓得像稠雾,从四面八方往他身体里渗,灼热而躁动,瞳眸不受控制地亮起了暗金色。
沈安和白云的状况比田栎和方舟舟稍好,白云持枪而立,枪尖点地,鬼力护住周身,与阵法的吸力形成僵持。
沈安干脆收了大半鬼力,只留薄薄一层护体,任由阵法压着他。
保留体力,万一某鬼背信弃义,他也不是没有逃脱手段。
他可不能和这几个一起死在这。
【别费劲了。】
沈安平静开口,【这阵专门针对我们,又非杀阵,你有什么图谋?】
田栎闻言也盯住齐心儿,【你想干什么?】
“不要把我想得多坏,我只是想慢慢玩罢了。”
齐心儿拍了拍手,为沈安的识趣鼓掌,“这位鬼王先生倒是聪明。”
她踱步过去,先从田栎身边走过,伸手在他锤子上弹了一下。
“暴躁的,先歇歇。”
田栎还在瞪她,齐心儿反瞪回去,一挥手讨厌的鬼王便被金线捆成了个粽子。
径直路过大肉棕子,来到沈安面前,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。
“你方才看阵纹看得挺仔细,看出什么了?”
沈安笑容不变,“看出你偷师不到家。”
齐心儿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,“嘴硬。”
抬手在沈安胸口轻轻一拍,金光涌入,沈安面色骤变,脚下的金线一缠,也被裹成了茧。
“老实待着哦。”
她又走到白云面前。
“真狼狈啊,怎么每次在我面前都这么狼狈。”
白云手持长枪,枪尖点地,身姿笔挺,面容平静,看她走近。
齐心儿抬头看了半晌,伸手去碰他的枪身,“你说……”
白云手腕一转,枪身避开。
手落了空,也不恼,收回手,淡淡说完:“我和你是不是八字不合,天生犯冲。”
才会有这孽缘和磨难。
转身走向最后面的方舟舟。
方舟舟咬着牙看她走近,暗金瞳眸闪烁流光,短刃攥在手里,全身被阵法锁死,动弹不得。
【滚开,别靠近我!】
“哟,小东西还挺凶。”
齐心儿走到他面前打量。
方才离得远,只觉得这少年有些亲切,之前在人间她刚掌控齐巧巧身体时也有点隐隐约约的感觉。
如今终于近距离细看,琢磨着,她笑了。
暗金色的眼睛。
缓缓伸手去碰他的脸,方舟舟偏头要躲,女子的手已然不容拒绝地掐住了他的下巴。
指腹触及少年脖颈的瞬间,齐心儿暗道果然。
她感应到了一种再熟悉不过的气息。
猛地捏住方舟舟的脖子,双眼同步浮现鎏金璨色,凑近了看他的眼瞳,看他的鬼核所在,看他灵魂深处那些交织的光纹。
【呃,你…放开……】
【该死的你放开舟舟!】
田栎听到声音怒而在地上蛄蛹。
被裹在茧里的沈安脸色几番变化,莫非,虎毒尚不食子啊!
白云也沉不住气了,忍不住道:【齐心儿!】
齐心儿斜睨一眼,冷斥:“别叫我名字。”
少年挣扎无果,任由女子手心的金光如蛇般钻进他的经脉,在他的鬼核周围盘绕了一圈,探了个底朝天。
方舟舟的灵魂深处,有一小片东西。
那片东西不大,颜色暗金,混在少年的魂魄里,融得彻彻底底,连少年自己都分辨不出来。
齐心儿认得。
两百年前。
皇朝动荡,而与这个皇朝相连的,深藏在皇宫地底的地脉气运连带着受到波及,她终于找到了他所说的时机,开始趁虚而入取代国运进行连接。
由于第一次从南北地脉抽取气运,被反噬了一下,灵魂受了轻微损伤。
她当时没在意,以为是气运太浓撑得魂魄不适。
应当就是那个时候。
一小片没有她记忆的灵魂残片混进了南北地脉的气运里,又顺着气运的抽取,裹挟着足量的气运溢散而出。
也许还经过了谁的灵魂蕴养,最后长出了自我意识,成了完整的新的灵魂。
这个特殊的少年。
齐心儿松开手后退半步,方舟舟跌坐在地,捂着脖子大口喘气。
全然不管自己刚刚过分的举动,笑容愉悦,“原来是你。”
真是送上门来的惊喜。
【什么……什么是我?】
方舟舟抬头,瞳眸里的暗金还在不受控地浮动。
齐心儿没回答他,转头看了看沈安田栎和白云,笑容越来越大。
“你们鬼域,”慢慢道,“养了我的东西,养了这么多年,养得这么好。”
目光回到方舟舟身上,如同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。
“我还在想,要怎么弥补我的损失,要再攒多少气运才能填满我爸妈恢复后的亏空,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~”
她弯下腰,一只手按在方舟舟的头顶。
“得来全不费工夫。”
“你也是我的。”
方舟舟瞳孔骤缩,眼前被黑暗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