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你的鬼核也在上面呢。】
岳庄重跟着抬头,指了个方向,【喏,那颗暗红色的,刚才我亲眼看见你从里面滚出来的。】
【滚出来……】
王亓抽了抽嘴角,这描述实在谈不上体面。
穹顶之下那片倒悬的星河里,确实多了一颗暗红色的光点,混在万千鬼核之间,安安静静地悬着。
而他灵魂站在这儿,这说明什么?
【你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自己的鬼核。】王亓说。
岳庄重听话地闭上眼,皱起眉头,过了一会儿睁开眼,摇了摇头:
【感应不到。】
【我也试试。】
王亓闭上眼,鬼力往回收,往胸口的位置汇拢。
自己与鬼核的那条连接线似乎被切断了,看得见摸不着。
【确实不行。】
预感成真,无奈叹气:【鬼核在,但联系断了。】
岳庄重也叹了口气。
两个鬼深情对视片刻,不约而同地低下头,去看脚下那片泛金的池水。
准确地说是里面正在被吞噬的同胞,他们总感觉耳边萦绕着同伴的哀嚎。
【岳小胖,】王亓的声音低了下来,【这些鬼核,是万镜广场上死的那些,对不对?】
岳庄重认真地点了点头,【有我认识的。】
【这个池子在吸他们的鬼力和灵魂,为什么吸?】
【不知道。】
王亓没有再问,一些画面、一些碎片在脑中浮浮沉沉。
那天万镜广场乱了,齐巧巧发疯,金芒四射,鬼众四散奔逃,岳庄重的死让他片刻愣神,以致当时他脚踝上那一下。
应该就是那一下轻微的擦伤。
仅仅是被金芒擦过,这么小的伤口,他甚至没有多少感觉。
现在他知道它的厉害了。
王亓抬眸扫视,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,穹顶上隐隐约约的阵法,池底流动的阵纹,他越看越觉得熟悉。
他在哪里见过,或者说,见过类似的东西。
在哪里?
他闭上眼,脑子飞速运转。
万镜广场的镜湖?
似乎有,他不确定。
王亓猛地睁开眼,是文字!
很像。
[天才在哪里呢?比如说,他独立创造了属于鬼域的文字,虽然那个圈圈圆圆的没几个鬼学得会,但却蕴含着咱们想象不到的力量。……]
他串起来了!
呼吸陡然急促起来,紧紧抓着岳庄重那肉质紧实的大臂得以支撑。
金芒擦过的伤口,是连接,那金芒里有气运,气运里有某种东西,某种能把鬼核勾出来的印记。
谁在金芒里留了印记?
齐巧巧。
但齐巧巧为什么要做这种事?
她是偷窃者,她要地脉气运,她杀鬼就无关紧要,就算是一己私欲地报复,可她为什么要收集鬼核?这些鬼核里的鬼力,这些正在被池水消融的灵魂碎片,对她有什么用?
她根本不需要!
金芒是齐巧巧的,齐巧巧是“被放进来的”。
是谁打开的鬼域通路,是谁让她进来的,是谁将她带进了中域君殿,是谁杀了鬼君临沧,是谁在万镜广场上放大她的破坏力,又是谁,最后假意放走了她?
某一个画面定格了。
一个白袍金纹的矜贵身影浮现。
王亓慢慢地、慢慢地抬起头,望向穹顶。
这座大殿是什么地方?它在鬼域的哪里?谁的殿里有这么大一座内殿?谁的殿里能布下这种阵法?谁的殿里能让万千鬼核聚集在一处而不被外人察觉?
谁的殿里,有鬼君级的力量维持这一切运转?
【王哥,你怎么了?】
岳庄重见他忽然不说话,脸色白得吓人,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。
王亓的嘴唇动了动。
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一个让他五脏六腑都在发冷的念头。
这座大殿,在中域,鬼君殿的后殿。
君殿,另有乾坤。
他眼前的这一切,都只有一个解释。
有鬼在用万千鬼民的鬼核和灵魂,喂养什么东西。
那个东西,在穹顶之上,池水之下,在阵法的核心。
王亓张了张嘴,声如细蚊。
【鬼君,宿羡……大人……】
“噌”地一声,比周围所有的鬼核都大,都亮,通体泛着一种沉郁而灿烂的湖蓝的鬼核出现,在一片莹莹星辉簇拥下如皓月当空。
【谁啊?】
岳庄重紧张地扒拉王亓,【这么大排场?】
【应该是……】
王亓有了猜测,手缓缓放在胸前。
那颗鬼核的前面,浮现了一道身影。
那道身影半透明,修长、清冷,面容被一层淡蓝色的光晕笼罩着,看不太清五官,只能看出一个轮廓。
他垂着手,立在鬼核前方,一动不动cos雕塑。
王亓确定了,带着岳庄重缓缓弯下身,【见过临沧大人。】
临沧睁开眼,看向对面两个弱小的灵魂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