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起,是我的平板太重了。因为这是我在二手那里淘来的三十年前的旧款。”江烦看着此时空空的双手,“一直没换掉,也是想当个纪念品的。”
当个纪念品,纪念一次又一次的新生,也是悼念一次又一次为人作配而死的自己。
“对不起,等下山了,我赔你一台怎么样?不过就是,三十年前的旧款我可能淘不到,但是最新款我可以给你买的。”老黑是真的蛮抱歉的。
“老黑,你有别的光源吗?”青苔向他扬了扬下巴。
“有,有的。”老黑已经慌乱得说话非常不利索了。
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手电,递给了江烦。
小手电的侧面布满了划痕,但是打开,还算亮。
“哟,这小手电居然还在啊。”脸上带疤的男人忍不住调侃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老黑的声音闷闷的,确认江烦打开了手电之后,往前方喊了一声,“没事了,走吧,我扫尾。”
“好。”青苔转身,往前方去了。
走着走着,月亮的步子渐渐慢了,退到了江烦身边,和江烦几乎并排走着。
“累了?”江烦随口一问。
只是客套,但假若真问出来什么问题,就当是及时发现了。
“还好。”月亮朝江烦笑着。
“她就这样的,月亮是阶段性登山选手,时而体能很好,时而不太行,但是再走一会儿就又行了。”小个子男人说道。
“这样。”江烦看了一眼前面的小个子男人,再看向月亮。
月亮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,但是依然笑得灿烂。
“那个,这个小手电是有什么故事吗?”江烦凑近了一点月亮,低声询问。
“这是老黑第一次爬山的时候,带的光源还没用就坏了,然后青苔把自己备用的光源给了他,就是这个小手电。是七年前的事情了,当时我虽然没去,但是他们爬完回来我就知道了。”月亮小声说道。
“所以,你们不是因为登山才认识的?”江烦想起青苔说月亮是三个月前才开始爬山,但是七年前的事情他们爬完回来月亮就知道了。
“是的。我们开始是几个对山林摄影很感兴趣的网友,为了方便沟通拉了群聊。再后来,青苔和提灯,提灯就是那个说我体能阶段性的,他俩提出想去山上摄影。之后,我们群的人就一个接一个地开始登山了。”月亮饶有兴致地和江烦说起。
“你们真是有意思的一群人。”江烦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。
好幸福啊,这样的一群伙伴,因为爱好,因为志同道合,陪着先行者去尝试新的事物,先行者也会因为被同伴理解和加入而很有成就感的吧?
江烦望着眼前的这张笑脸,回望自己的过去,眼前繁杂车马过,再追忆,身边好像什么也没留下。
除了,“江烦”这个名字。
这是唯一一个外界赋予她且她一直拥有的东西。
“怎么回事?”是青苔的声音。
“啊……”是脸上带疤的男人的声音,“木头受伤了!”
“怎么搞的?”前面的青苔折返回来。
“木头的脚不小心卡进石缝里了。”脸上带疤的男人回答。
前方的几人围在一起,过了快一分钟,走在队伍后头的江烦才走到了这圈子的外围。
江烦的视线穿过几人的肩膀,看见了木头。
他被脸上带疤的男人抱住,提灯搬起石头,青苔扯出了他的脚。
被扯出的那只脚,鲜血涌出。
“怎么办?下山吗?”脸上带疤的男人问道。
“没,我感觉不是很疼。”木头否定了,“只是伤口……不是很深的,只是创面偏大一点。”
“先包扎吧。”青苔说道。
经过简单的消毒和包扎之后,初步评估如果木头执意要爬可能得先休息一会儿。
“前面有个浅浅的山洞。”趁给木头包扎的空隙,提灯去了前头探路,这会儿回来,告知了大家。
“那很好了。”青苔看向众人,“你们有谁需要休息的,可以顺便和木头一起在这里歇会儿。”
江烦左看右看,见没人开口,举手,“我吧,我在这里歇会儿。”
“行。”青苔允许了,“你们之后跟上,记得吹哨子,还是那个节奏,知道吗,木头。”
“好的。”木头被人扶着到了山洞那边,在山洞口坐下。
就这样,其余六人继续往前走了。
江烦坐在木头旁边,她其实不累,只是看没让人留下来,其他人都还想往前走。
这拨人不会都是那种兴致驱动的人吧?一上头了就不想停下……
果不其然,江烦坐下还没多久,她坐的地方还没坐热,身边的木头就站起身来。
“我想自己去试着走一圈,别担心,我一定会绕回来找你的,如果这一圈走完我的脚没问题,我回来之后我们也赶快出发追上他们吧。”木头郑重地和江烦说道,“我知道的,你其实不累,你没有义务承受因我意外带来的妥协。”
江烦当时愣住了,因为在她可追溯的记忆里,没有人会如此体谅她的感受。
所以,等木头走远了,消失在黑夜里,江烦才反应过来。
这一次,不知怎的,江烦有些不安。
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落单,还是因为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