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东家眼睛一亮:“那敢情好。”直接在契书上按了手印,喜滋滋捧着契书出了门。
送走钱东家,已是巳时一刻。
徽月将两笔银子的数目登在义学账册上,合计一百三十两。作为初始资金暂且够了。
一把将账册合上,她起身往外走。小园还没收摊,观棋被吕宴池借走用作良种推行。
徽月起得早,这会肚子正饿,在衙门前的糍粑铺买了个糍粑,一边吃一遍溜溜逛逛,为义学选址。
竹源县城不大,东西三条街,南北两条巷。徽月刚来那会儿为谋生计,成日里拉着小园观棋走街串巷找伙计,对街巷早已熟稔。
她先沿着东门直街上走了一趟。
铺面倒是多,空着的也有几间。可大多是临街门脸,人流多,铺面窄而深,灶间逼仄得只容两个人转身,哪里能够二三十人同时操练庖艺?
她又拐进南北巷子。
巷里多是住家,矮墙灰瓦,能瞧见院里晾晒的衣裳和堆在墙角的柴垛。
倒是有几处空院子,院门挂着铁锁,锁上落了厚厚一层灰。住家户的灶间简单,一些专门的灶子放不开,平日里做个吃食倒是可以,可专门作为庖艺义学倒施展不开。
徽月还是找邻人打听一番,都说东家在外地多年,院子托给远房亲戚照看,若要赁出去,得等人回来商谈。
一来二去少说几个月,义学可等不得。
谢了邻人,她从南巷出来,正盘算着要不要往城外看看,忽然脚步一顿。
巷子尽头坐落着一条河,河上架着青石板铺着的石桥,石面百年间早已被脚步磨得光滑发亮。桥对面有一片灰瓦屋顶,占了一片地,约莫有三进的样子。
徽月来了兴致,走过石桥想去一探究竟。
院子大门紧闭,一块匾额歪歪斜斜挂正门上头,“竹源驿”三个字还依稀可辨,只是字迹斑驳,蛛网横生,显然已荒废了好些年。
她依稀记得县志里提过这段:城内旧驿因车马往来影响百姓,经竹源县令上书,经批准后遂将驿站移于城外新址。旧馆自此空置,渐至荒废。
她推了推大门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竟没上锁!
越过半人高的荒草,徽月迈了进去。
里头果然是个三进的院子,青砖地上落满了枯叶和鸟粪。正对大门的屋子窗户糊纸已烂了大半,风一吹,纸片扑棱扑棱地扇。
绕着院子里走了一圈,徽月越走眼睛越亮。
这地儿简直太适合做庖艺义学了!
头进院子正堂三间,摆上二三十张案桌做课室绰绰有余。两边的耳房各两间,一间做了灶间,一间做了杂物房。因着驿站里头伙食量大,这灶间扩了几米,二十人在里面都架得开。
老灶台一溜排开,灶体没有破损,稍微清洗便能用。灶间后头还有一口井,徽月探头往下看,井水离井口不过两丈,扔了颗石子下去,“咚”的一声清响,水势颇旺。
二进院子是旧时驿丞和驿卒的住处,厢房七八间。门窗多有朽坏,但屋顶瓦片尚整齐,梁柱完好,稍加修缮便能住人。徽月推开一间厢房的门,里头东西齐全,虽蒙了尘,但稍作收拾便能住人。
她数了数,东边三间西边三间,中间还夹着一间略大的,该是旧时驿丞的屋子,能腾出来做茶室或议事厅。
三进院子最小,应当是堆货的库房,如今空着,墙角摞了一摞旧麻袋,已朽烂得不成样子。徽月走到三进院子的后门,推开门,外面是一片缓坡,坡底竟有一小片平整的空地,土色深黑,显然曾经被人精心打理过,大约是当年驿馆自用的菜园。畦边还长着一棵老槐树,枝繁叶茂,树荫洒下来,凉意沁人。
徽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,心里已经盘算清楚了。
这处旧驿馆离正街不过一巷之隔,生徒来往方便,又不至于被市井喧嚣打扰。
头进正堂做课室,耳房灶间多砌几个灶就行。后头有井取水,前头有桥过河,坡下那片空地平整出来能做户外实操,还能种菜众自给自足。
二进厢房修缮出来改成大通铺,授技艺的老师、学生、杂役都能住下。三进院子改做库房或备菜间,足够用了。
要紧的是银子。
县衙自家旧驿馆,虽说剩了租赁费,可修缮起来也不便宜……
虽比从头新建省得多,但换瓦、补墙、糊窗、清井、修灶、添置案桌锅碗瓢盆,桩桩件件都得花钱。
她手里这一百三十两,紧着些用,应当够……
徽月从旧驿馆里出来,又在院墙外绕了一圈,确认四面墙基坚实、排水无虞,才放心地往回走。
路过石桥时,桥下河水清浅,水底的石子被日光晒得发白。
她蹲在桥头掬了一捧水洗了洗手,凉津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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