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宴池的回文很快,批了个“准”字,又附了几条修缮意见。
徽月拿着回文去户房留了底档,盖了红印的文书一出,便算板上钉钉,正式将旧驿馆修缮一事立了案。
修缮一事迫在眉睫。
眼下马上立冬,眼瞅着再过两月天寒地冻便不宜动土了,必须在入冬之前将主体工程做完。
至少屋顶、墙院和门窗要修葺妥当,让屋子能住人、能挡风。
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合适的匠人。
徽月先去了县衙工房,翻了翻近年县里各项工程的匠人记录。
工房的老书吏姓鲁,五十来岁,长得瘦瘦小小。可在竹源几十年,对各类工匠可谓如数家珍。
“要说手艺好的,泥瓦匠里头得数西街的葛老四,他家三代砌墙,墙缝儿细得插不进针。木匠嘛,南门外的赵大木也不错,就是脾气倔些,活儿好但价钱硬,不议价……”
徽月一一记下,又问:“这些人如今还接活儿吗?”
鲁书吏想了想:“葛老四上个月刚给城东的李员外修了祠堂,赵大木前些日子好像接了一单活儿,倒是不太紧。其余几个也都在干着,您若要请,得早些去。”
“老先生不知能否帮着牵线搭桥?我怕贸然前往他们心怀顾忌……”
鲁守忠最喜这种谦逊有礼的年轻人,秦幕僚平日便对他们礼待有加,从不仗着幕僚身份对着他们吆五喝六。更何况人家干的又是心怀百姓的活计,有何理由不帮?
“成!老头子我便随你走上一趟!”
有葛老先生牵线,事情办得极顺利。几位匠人都跟着来旧驿馆看看现状。
木匠赵大木四十出头,精瘦,一双眼睛不大却亮。泥瓦匠葛老四是个敦实的汉子,手脚粗大。
“两位进来吧,这位便是衙门的秦幕僚。”鲁守忠侧身让开门。
徽月走在前面,边走边介绍:“前后一共三进,占地约一亩两分。头进正堂三间,两边耳房各两间,东耳房做灶间,要再起十口灶。西耳房改成洗漱间。二进厢房七间,正中大一点的厢房保留,左右两间打成大通铺。三进最小,用作库房。还有一处马厩,一眼水井和一块荒坡。”
匠人们跟在徽月身后听着介绍和要求,在齐腰深的荒草里穿梭。
赵大木拎着家伙什绕着院子走了一圈,在正堂站得了久,拿指节敲了敲柱子,侧耳仔细听回声。又仰头看横梁屋架。走到塌了的那一角,伸手捏了捏断掉的椽子头,指腹上一捻就是一层碎木渣。
“梁柱没糟透,还能用,”赵大木站直了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但正堂这一角塌了,椽子得全换新的,檩条也得换两根。二进那七八间厢房,我看了一圈倒是没太大问题,就是门窗全朽了,得重做。”
徽月点点头,在捧着的纸册上一一记下。
葛老四没进屋子,一直在墙根下转悠。
他蹲在灶间后墙根,拿手指抠墙脚的青砖,抠下一把潮乎乎的碎土。又走到院墙几处裂缝跟前看了看,拿脚踩了踩地面的方砖。有的已经碎了,踩上去微微下陷。
转了一圈走回来,在徽月身边站定,闷声说:“这院子靠水后潮气重,砖脚粉了,得重砌一层防潮的。正堂塌了那一角,瓦片碎了至少两百片,得上新瓦。其他屋顶的瓦片翻拣一遍就好,酥了的挑出来补上,不必全换。院墙几处裂缝要补,方砖地面碎了的也得换。二进那几间厢房的屋顶我看了,瓦片齐整得很,灰泥也没怎么掉,基本不用动。省不少事。”
这和徽月用系统扫描得出的结果相差不大,看样两人还挺实诚。
在纸册上一一列明,徽月抬起头:“那工料一并算上,大约多少银子?”
赵大木和葛老四对视了一眼,各自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。
赵大木先开口:“木料是大头。正堂换椽子和檩条,二进七间厢房门窗全做新的,新杉木、桐油、钉子这些辅料加起来,料钱得七八两。二十套桌椅若是自带木料,人工费我算你便宜点,一两一套。”
葛老四掐着手指头算:“瓦片补两百片,加上翻拣的人工,料钱加瓦工钱约四两。防潮砖脚重砌,买砖买石灰加人工,二两上下。院墙修补、地面换砖、抹灰,另算二两。”
两人将所需要的一一列出,合计了一阵,赵大木最后报了个数:“连工带料,六十八两银子打底。省着点用的话,那清理时挑出能用的旧料做窗棂条子,兴许能省个一二两。”
徽月把数字记在纸上,又问:“工期呢?”
“木工活二十天,瓦工活穿插着干,加起来一个月。”葛老四说。
“那清理呢?这院子光草就得出几车。”
赵大木接了话:“清理归清理,干活归干活。一个月是干活的工期,清理不算在我们的活计之内。”
徽月点点头,把纸叠好收进袖中:“行。我回去跟和吕县令汇报一声,最多明日,定了再去请两位师傅。”
三人退出院子,徽月锁了门。
荒草在门缝里晃了晃,手舞足蹈了一阵,很快院子又归于寂静。